那條暗渠，極為偏僻隱秘，早年修造城牆時遺留，常年廢棄不用，雜草叢生，不在常規佈防範圍之內。若非翻看去年工部修繕存檔舊檔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還有這麼一條出城暗道。
能摸清他所有佈防漏洞、熟知暗衛換防時差、連廢棄數年的隱秘暗渠都一清二楚。
這般本事，這般對京中佈防的瞭解程度， 朝中之人，不超過三個。
翌日天明，蕭珩徑直去往內閣值房。
周廷安正在值房裡批摺子，見他來了，擱下筆倒了杯茶推過去，蕭珩沒喝，站著把事情說了。
周廷安聽完沉默了半晌，手指敲了兩下桌面：“殿下的意思，是有人故意放謝臨走？”
“不是放走，是送走。”蕭珩聲音很平，“接應的人對我暗衛的換防時間一清二楚，連暗渠都摸到了。周先生，此事絕非朝外勢力能做到。”
周廷安的茶杯頓在半空。
蕭珩沒再往下說。有些話點到了就行，說透了反而沒意思。他轉身要走，周廷安叫住他：“殿下，還有一樁事。今早收到十幾份聯名摺子，都是六部和中下層官員，說殿下不宜還政。”
蕭珩腳步停了。
“理由呢？”
“說陛下年幼，朝政尚需殿下主持，此時還政於理不合。”周廷安語氣平淡。
蕭珩冷笑了一聲，笑意沒到眼底：“他們不是捨不得我走，是怕我走了，他們的位子坐不穩。”
周廷安沒接話。他做了幾十年官，這點門道看得比誰都清楚。此次聯名上書的官員，大半都是近兩三年蕭珩一手提拔、破格重用之人。
從前無人賞識、鬱郁不得志，是蕭珩給他們權位、給他們前程。
他們靠著攝政王的權勢站穩腳跟，早已徹底繫結在蕭珩這條船上。
蕭珩在，他們便是朝堂嫡系，前程無憂。
一旦蕭珩放權離京、抽身遠去，新帝親政，第一件事必然清算舊黨、收攏皇權。屆時，這些依附他的官員，首當其衝，下場難料。
他們挽留，不為社稷，只為自保。
“讓他們撤了。”蕭珩說。
“恐怕撤不了。”周廷安搖頭，語氣無奈，“人心私慾一起，最是難壓。殿下執意還政，他們最怕的，就是自己沒了出路。”
蕭珩沒說話，拉開門走了。
周廷安望著他挺拔孤冷的背影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蕭珩智計無雙，唯一的短處，就是性子太剛。
剛極易折。
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，只是半生風雨，早已不在乎。
周廷安坐回椅子上，把那十幾份聯名摺子摞到一起。他一份份翻過去，越翻眉頭越緊——其中有三份，署名的官員是鄭懷安的門生。
周廷安眼底掠過一絲深意，不動聲色，將所有奏摺盡數鎖入密櫃，對外隻字不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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