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讓翠微跟著你。”他最終鬆口，語氣裡藏著無奈與心疼。
若棠沒有應聲，轉身走進裡屋更衣。
她褪去平日裡精緻柔軟的錦衣，換了一身最樸素的月白棉布素衣。
簡簡單單，乾淨又冷清。
翠微捧著首飾匣子上前，想為她挽釵點綴，上脂粉遮去憔悴臉色，全被她搖頭拒絕。
不需要裝點，不需要體面。
今日入宮，她不求光鮮，只求坦蕩。
最後，她伸手翻開妝匣最底層，取出一支舊絹花。
絹花早已不復當年鮮亮，花瓣邊角微微泛黃，略有磨損，卻是完好儲存至今。
這是當年宮宴初見，她鬢邊所簪的那一支。
那一日，她還是無憂無慮的禮部嫡女，未曾捲入皇權紛爭，未曾遇見蕭珩，未曾體會愛恨牽絆，風雨沉浮。
誰也想不到，短短時日，她會嫁他，伴他，為他生子，為他站在風口浪尖，與他共扛天下非議。
若棠抬手，將這支絹花簪在髮髻上。
翠微站在一旁看著，鼻尖發酸，悄悄別過臉抹掉眼角的淚水。
若棠對著銅鏡，靜靜整理好衣領，挺直脊背，神色平靜決絕。
去往宮城的這條路，她從前走過，皆是車馬儀仗，風光安穩。
唯獨今日，步步沉重，步步驚心。
馬車行至午門外停下，翠微伸手欲攙扶，若棠抬手避開，獨自踏下車輦。
寬大的青石板宮道，空曠威嚴，日光灑落，亮得刺眼。
她一步一步緩緩往前走，鞋底碾過石板，發出細碎單調的聲響，每一步都走得沉穩堅定。
她沒有遞牌子，沒有等候內侍通傳，徑直走向太極殿前。
值守內侍大驚失色，連忙上前阻攔，進退兩難，不敢衝撞攝政王妃，又不敢放任嬪妃擅闖朝會。
太極殿前的廣場很大，青石板鋪地，今天正好有朝會，百官還沒散，若棠從側門進來的時候，殿前的內侍嚇了一跳，攔又不是不攔又不是。
若棠沒理他們，她走到殿前正中，撩衣跪下。
膝蓋磕在青石板上，悶響一聲。
七個月的肚子讓她跪得不容易，她用手撐了一下才穩住，跪好後她直起腰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，抬頭看向殿內。
死寂之中，若棠緩緩開口，聲音清亮，藉著殿前空曠迴音，字字清晰，落進每個人耳中。
“臣女沈若棠，嫁攝政王蕭珩為妻，生死相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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