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守孝時,秦渡偶然聽聞河東裴氏一支敗落。裴氏乃百年簪纓世家,當今陛下登基時,為清除異己,裴氏無辜受牽連,男丁賜死,女入賤籍。
“唉,一朝天子一朝臣啊,皇帝當真涼薄,世道如此不公!裴宰相的確是不可多得的忠臣,在朝整肅法度,剔蠹除奸;在野開倉賑濟,撫卹流民。”
裴宰相的功績太多,但文官怎麼會功高震主呢?
“裴宰相為臣忠,為夫貞,為父慈,為師仁,可惜大梁失此一忠臣!”
秦渡獨坐感嘆,卻也無能為力。
原以為此事與她無關,不料一晚,國公府來了兩位不速之客:年長婦人一身半舊素裙,鬢髮散亂,步履虛浮。年幼者緊隨身後,脊背挺直,垂著眼,安靜立在她身側。
夜幕緩緩垂落,星月漫上長空。
“世子,我乃隴西辛氏女。辛氏與李氏乃世交,我與令堂自幼相識,懇請世子救我兒一命。”
“辛夫人,我只想獨善其身,保全自己,不想受牽連。”
並非她想冷眼旁觀,只是她想避禍就福。可望著辛夫人的乞求,秦渡指尖微攥,想到自己的兩位母,她們無能為力時,一定也曾這樣乞求過上天吧。
“世子,我與和兒同一天出嫁,曾約定若我們有孩子就約為婚姻。吾有一子一女,女年二十,未許嫁,原可以養她一輩子,只是遭逢變故,不得已出此下策,還望世子念在李辛兩家的情分,施以援手!”
說罷,屈膝跪地,額頭重重磕在地上。
身旁的女子原本沒什麼反應,直到她母親下跪,她立刻衝上前,扶起她:
“母親,快起來!”
秦渡也動搖了,和兒是阿孃的乳名,旁人不會知道,眼前的人的確與母親關係不一般。
阿孃也曾提起過她年少時有一位好友,應當是這位夫人吧。況且裴氏滿門忠烈,她們又只是想保命,我答應了,也算保全了裴氏唯一的血脈,還多個人陪伴自己,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?
一番心理鬥爭,終究是情感佔了上風。
“辛夫人快起,晚輩受不起。需要晚輩做什麼?”
看到秦渡的動容,立在身側的年輕女子站了出來:
“世子,小女名裴晏,字令安。只希望世子在官府來查抄裴府時拿出通婚書,讓我母女二人暫避災禍。此一可成全世子美名,重情重義。二則父親門生故吏遍天下,世子可獲得他們的的支援,世子與我互惠互利,各取所需。”
秦渡欣賞她的臨危不亂,答應下來:“好,都聽裴小姐的。”
“多謝世子。”
秦渡強忍著激動的心:
“只是尚我在孝期,不便成親。待我服闋,定三書六禮,迎娶姑娘。”
二人離去,只剩秦渡愣在原地:發生什麼了?她竟然要有妻室了?秦渡胸口起伏不定,一時不知如何言語。
夜幕四合,月隱星稀。
人聲漫過坊市,燈火蓋過星斗。
今日是上元節,詩中有言:金吾不禁夜,玉漏莫相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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