盤桓洪州數日，眾人遍歷附近山水。
西山秋岫含煙，贛江秋水浩渺，落霞漫過江面，漁舟隱於蘆荻之間。
忽有一縷歌聲自下游小舟緩緩漫來，清越貫耳，不染塵俗。
“此地當真是才子眾多，文治昌盛啊，既有書法家，又有善歌者，更有詩作不絕。”
秦渡佇立岸頭，沉浸在從遠處傳來的歌聲中。
江風挾著樂聲入耳，周遭蘆荻蕭蕭、濤聲隱隱，世間紛擾彷彿一時盡退，心神盡數隨那一曲悠揚起落。
但……
這曲子怎麼有點耳熟？
秦渡疑惑地問裴晏：“令安，這曲子你聽過嗎？”
裴晏回想了一下，她不算很精通音律，好像沒有聽過，搖搖頭回答：“沒有。”
秦渡撓頭，她保證她肯定聽過，這太耳熟了，但怎麼想不起來了呢？
秦渡又問門客：“你們聽過這曲子嗎？”
她們大部分是長安人，也許有人聽過。
“主君夫，這是宮廷樂，先帝時，皇宮內建教坊宜春院，這曲子是那個地方的。”
韋盛珞在宮宴上聽過。
“宮廷樂？”
是了。
秦渡想起來她在宮宴上聽到過，只是這曲子怎麼感覺和之前聽到的不一樣？
秦渡追問：“怎麼和宮裡的不一樣？”
裴晏也有這樣的感覺，她每次一入宮就裝傻充愣，其實耳朵在豎起來仔細聽，她也聽過宮廷樂。
韋盛珞精通音律，又常入宮，她一聽就知道這和宮裡的區別：“歌者沒有取悅旁人的諂媚，只隨心意起落，更加坦蕩舒展，因此與宮樂略有差異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
秦渡真心為她感到高興，不需要再諂媚旁人了，從此世間多了一個自由自在的靈魂。
陸元真微怔：“既是宮樂，為何會出現在這江西？”
“皆是新君仁德之政所賜。”
裴晏眼底含著溫色，她聽到宜春院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。
“今上新臨大寶，整肅朝綱，特下仁詔，遣散宮人伶人，允其脫籍歸鄉，各尋生計。”
裴晏話音落時，那葉小舟已然緩緩泊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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