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手中捧著銅盆，盆中溫水冒著淡淡的白汽；一個臂彎裡搭著乾淨的巾帕和梳篦。
銅盆沒有繁複的紋飾，映著燭光微微泛金。巾帕是細軟的素絹；玳瑁所制的梳篦柄上刻著簡單的雲紋。
瓊琚先上前，替柔福卸去頭上的簪釵首飾，釵環盡去，柔福那一頭烏髮便如流水般瀉下，直垂到腰際。
纖長手指靈巧解開腰側繫帶，羅裙從肩頭滑落，輕輕堆在腳邊。
接著是裡層素絹中衣。
她動作輕悄利落，一層層褪下，仔細疊好擱在衣桁上。
最後只剩貼身抹胸，只餘一截月白素帛，細帶繫於背後，裹胸及腹。
此料極薄，在燭光下隱約透出肌膚，邊角繡著幾株素蘭，與日間羅裙暗紋相契。
裘棲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住了，當然如果他有呼吸的話。
他透過她的眼睛，看著銅鏡中映出的少女身影。
烏髮散落，燭光昏黃，鏡中人像是籠在一層薄薄的暖霧裡。
那節月白抹胸裹著她略帶弧度的胸口。
薄帛之下，少女的輪廓隨呼吸輕顫，鎖骨清瘦，肩頭圓潤，肌膚在燭光下泛著玉色柔光。
他不是故意的。
他根本控制不了視線，她看向哪裡，他就只能跟著看哪裡。
此刻她正望著銅鏡裡的自己，目光平靜，像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器物。
可他不是她。
他是二十五歲身心健康的成年男性，困在十五歲少女的身體裡。
透過她的眼睛，看著她褪去羅裙，只餘一抹素帛裹身，看著銅鏡裡那個連他自己都不敢多看的影子。
她的心跳，他聽得清清楚楚，那顆心在他感知深處平穩跳動。
鏡中這副足以讓任何男人移不開眼的模樣，在她眼裡不過是一具待寢的軀殼，毫無意義。
可對他不是。
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抹胸素帛貼膚的柔軟微暖，還有布料邊緣輕壓胸口的那點力道。
這觸感不是他主動探索的，是身體自帶的，卻被他分毫不差地共享了。
溫香軟玉，盡在咫尺。
前世在小說裡讀到這四個字時，他從不知它竟有這般真切的分量。
可此刻，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“軟玉溫香”。
她的體溫，她髮間的香氣，她肌膚的觸感，她整個人籠在燭光裡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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