碑文刻的是“收復燕雲，歸復漢疆”字字千鈞，而石料就是太湖運來，光是運這塊碑就花了三個月。
可那座碑紀的，究竟是天子的功業，還是滿朝的虛榮？
她忽然想起了什麼。他方才的原話是——“約定好滅遼，北宋軍隊的戰鬥力”。
不是“大宋”，是“北宋”。
她讀過的史書裡，從未有人這樣稱呼本朝。大宋就是大宋。太祖受周禪，定鼎汴梁，一統中原，四方賓服。
本朝人只稱“大宋”，或稱“本朝”“國朝”。加一個“北”字在前面，是什麼意思？
“你方才說……‘北宋’。你為什麼稱呼本朝為‘北宋’？”
本朝人只稱大宋。只有後人寫前朝史，才會加方位字首。
譬如東晉、西晉，那是因為洛陽淪陷、衣冠南渡，晉室偏安江左，後人才將洛陽時的晉稱為‘西晉’，建康時的晉稱為‘東晉’。
再如南唐、北漢，那是割據群雄，各據一方，史家為了區分，才冠以方位。
她的心跳在加快，她似乎窺見了真相的一角。
“你稱本朝為‘北宋’——是在用後人的口吻，稱呼一個已經滅亡的王朝。你究竟是誰？”
茶閣裡只剩下緩緩飄落的沉香，柔福帝姬以為自己不會得到答案了。
“靖康之後，汴京陷落，徽宗、欽宗北狩。你的九哥康王趙構在南京應天府即位，後來定都杭州，後改名臨安。
後世將定都汴梁時稱為‘北宋’，定都臨安時稱為‘南宋’。合稱‘兩宋’。”
柔福愣在原地，一時不能接受。
靖康之後。汴京陷落。徽宗、欽宗北狩。九哥在杭州即位。
“你方才說……”她的聲音在心裡響起，每一個字都要先確認過才敢出口，“靖康之後，汴京陷落。”
靖康。
她從未聽過這個年號。
大宋如今的年號是宣和，父皇在位二十餘年，用過建中靖國、崇寧、大觀、政和、重和，直到如今的宣和。
她背得出本朝每一個年號的起止年月。可“靖康”——她從沒見過。這不是大宋的年號，至少不是已有的年號。
“靖康。”她在心裡重複了一遍，“這是什麼？”
裘棲方才說“靖康之後，汴京陷落”，用的是後世史家的口吻。
可對此刻的柔福而言，“靖康”這兩個字毫無意義。那是一個尚未啟用的年號，屬於一個尚未登基的皇帝。
可他既然已經說出口了，便不打算收回去。
“宣和七年冬，你阿爺會禪位給太子。太子即位，改明年元為靖康。所以靖康元年，就是明年的年號。”
“咳咳！有點渴了。”壓抑的氣氛中，少女竟感到有些口乾，以至於影響到了裘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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