芳林園的清晨，是從桂花香開始的。
香氣從窗縫裡擠進來，混著晨風裡的草木清氣，把整間寢閣都染得甜絲絲的。
柔福窩在錦被裡，迷迷糊糊翻了個身。
從前在宮裡，規矩森嚴，如今獨居芳林園，她賴床的毛病越發重了。
瓊琚每日催三回，她總能再賴上片刻。
瓊琚端著溫水在門外候了許久，見屋裡沒動靜，終於推門進來，輕聲喚：“殿下，巳時了。”
柔福含含糊糊應了一聲，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。
昨夜聽裘棲講《西遊記》，正聽到三打白骨精最精彩處便睡著了。
夢裡盡是猴子妖怪，此刻腦子裡還留著花果山的影子。
裘棲在心底打了個哈欠。
他早醒了，見柔福睡得香，沒出聲。
住芳林園久了，他竟也愛上了這種無所事事的清晨：
沒有朝會宮規，只有賴床的小姑娘，和一隻小白貓。
瓊琚連催兩回，柔福才磨磨蹭蹭從錦被裡坐起來。她披散著頭髮，整個人還沒從夢裡醒透。
瓊琚伺候她換了衣裳，將她按在鏡臺前為她梳妝。
忽然聽見院外傳來一陣靴底踏過青石板的聲音。
瓊琚一怔，剛要轉身，帷幔已被掀開開，一襲絳紫暗紋錦袍映入眼簾。
鄆王趙楷不知何時已立在寢閣門口，摺扇輕搖，眼底藏著促狹笑意。
他並未讓人通報，徑直走了進來，因為他的身份也沒有人敢阻攔。
二人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，其實也沒有那麼多避諱。
他竟徑直走入了柔福帝姬的閨房。
瓊琚剛要行禮，趙楷忙比噤聲手勢，示意她別出聲，自己輕手輕腳走到柔福身後。
瓊琚識趣退開兩步，悄悄遞過手中的梳篦。
趙楷接過梳篦，動作輕巧熟練，手勢從容，一梳到底。
梳通後取過玉簪，指尖一轉，便綰出端正的髮髻，髻心恰好落在半開的玉蘭花下。
最後將兩縷碎髮別到她耳後，柔福只當是瓊琚，閉著眼，舒服地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“好了。”趙楷把梳篦擱回妝臺，溫柔的聲音在寢閣裡迴盪。
柔福猛地睜眼。銅鏡裡映出身後的人影，正是她的三哥趙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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