厭翟車緩緩駛離會仙樓，瓊琚放下紗簾，車廂內便只剩兩位帝姬並肩而坐。
柔福微微側身，拉過茂德帝姬的手，輕聲問道：“阿姊，咱們姐妹好久不曾這般親近了。你在宮外可好？府中一切可還順遂？”
茂德帝姬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，溫聲道：“都好，駙馬待我也好。只是府里人口多，規矩雜，不比宮裡自在。”
她反問道，“你呢？聽說前日生辰，父皇賞了好些東西。昨日又向皇后奏請出宮進香，你這丫頭，膽子倒是一向不小。”
柔福微微一笑：“阿姊教我的，想要什麼便自己去要。”
茂德帝姬看著她，搖頭笑道：“我教你的可多了，你偏只記住了這一句。”
兩人在車中低聲敘話，從各自的近況說到姐妹間的瑣事。
茂德帝姬問了幾句金兒的功課，又問柔福可曾見過幾位年幼的妹妹，柔福一一作答。
說到金兒昨日晨課睡了一整堂，說到後苑偶遇趙巧雲時她那陰陽怪氣的酸話。
茂德帝姬聽完，輕輕搖了搖團扇，笑嘆道：
“她自幼便是這副脾氣。不過你也別怪她，她心裡的不平，不止是你。
你婉拒了皇后提的高家婚事，她卻今年便要被許了出去，駙馬是什麼樣的人品，直到過禮那天才頭一回見著。
同是帝姬，婚嫁之事全憑父皇一念之差。她能對你說的，也只有那幾句酸話了。”
柔福沉默片刻，低聲道：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沒有回她，只是覺得她可憐。”
馬車微微晃動，車廂內光線柔和，裘棲透過柔福的眼睛，在這狹小的車廂裡近距離看見了這位聞名已久的茂德帝姬。
他前世在論壇上翻到過——“茂德帝姬，明達皇后所出，容貌端麗，冠絕諸姬。”那時他覺得“冠絕諸姬”不過是歷代后妃公主傳記的標配修辭，不足為信。
可此刻，她近在咫尺，眉不畫而翠，唇不點而朱，膚光勝雪，透著淡淡血色的瑩潤。
車廂內光線昏暗，反而襯得她整個人像是在發光。她說話時帶著天然的溫和，讓人無端想要靠近。
他忽然理解了史官為什麼用“冠絕諸姬”這個詞。
“冠絕諸姬……”他在心裡默唸了一聲。
柔福正聽著茂德帝姬說話，忽然聽見心底傳來一句自言自語般的感嘆。
她微微一怔，隨即反應過來，在心裡淡淡問了一句：“你在感嘆什麼。”
裘棲渾然不覺，下意識介面道：“就是覺得史官寫‘冠絕諸姬’的時候，可能已經盡力了。只是親眼所見之後，覺得這四個字，還是太保守了。”
柔福垂下眼簾，表面卻還是和茂德帝姬有說有笑，只在心裡輕輕說了三個字。
“登徒子。”
裘棲一愣：“我這是客觀評價。史書上寫‘冠絕諸姬’，我只是覺得——”
“嗯？我家阿姊可有駙馬了！所以你就不要胡思亂想了！”柔福在心裡掐斷了他的話頭，若無其事地繼續聽茂德帝姬說話。
茂德帝姬渾然不覺方才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，仍在徐徐地說著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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