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樓西樓，天霞閣。
雕花隔扇外，樂聲靡靡混著葡萄酒的甜香，裹著汴河晚風飄進雅間。
太傅、楚國公王黼斜倚在絲綢軟榻上，懷裡摟著抱琵琶的歌姬。
他已致仕半年，卻依舊是汴京城最會享樂的人。
雅間內除了歌姬和王黼外，還有一位容貌清麗的女子坐在下首相陪。
聽到門簾輕響，他頭也沒抬，只揮了揮手。
歌姬立刻悄無聲息退下，而那琴師音樂依舊不停。
鄆王趙楷今日穿一身尋常士子的青布長衫，腰間一塊羊脂玉珮，看起來與富家公子無異。
王黼放下夜光杯，指著琴師對趙楷笑道：
“今日若不是託了殿下的福氣，我可聽不到如此妙曲。此番可是老夫求了許久宋姑娘都不願意見面。”
這也就是漂亮話了，他雖然不在中樞，可以他的權勢除非是皇帝看上的女人。
不然，這些所謂的頭牌在他眼裡不過只是好看的花瓶罷了。
宋念放下琵琶，起身盈盈一禮：“殿下安好。常聽王相公提起殿下，今日得見，是宋唸的福氣。”
趙楷徑直走到案前坐下，拿起酒壺倒了兩杯，將其中一杯輕輕推到王黼面前。
彷彿旁邊那位名冠京城的絕色女子不過是這雅間裡的一件擺設。
直到王黼開口打趣，他才終於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與王相公有要事相商，姑娘還是早些休息吧。”
這位清倌人聽完此話，卻有些深情哀婉，面露不捨。
王黼他是個會享受的主：“我可是要聽宋姑娘演奏的妙曲，誰人不知清真居士的瑞鶴仙唯有姑娘演奏的最妙。
姑娘便退到一旁為我而人演奏一曲吧。”
宋念便順水推舟，退到屏風後面開始演奏。
【悄郊原帶郭，行路永，客去車塵漠漠。
斜陽映山落，斂餘紅、猶戀孤城闌角……】
“我還以為，殿下這輩子都不會再踏我王黼的門。畢竟去年冬天，可是殿下親手把我從太宰的位置上推下來的。”
宣和六年十一月，正是趙楷聯合臺諫彈劾王黼種種罪狀，才促成聖人將其罷相。
這是兩人之間公開的仇怨，也是汴京城盡人皆知的秘密。
趙楷抬眼看向他，臉上沒有絲毫尷尬，反而微微一笑：
“太傅說笑了。當時都是身不由己。何況，若不是太傅主動抽身，憑我這點微末伎倆，又怎麼能讓您清閒下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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