瓊琚會意，轉身出了偏房，不多時便捧著一隻竹編小籮筐回來。
筐底鋪著一層素絹，絹上整整齊齊碼著幾件小巧的玻璃器皿，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微光。
幾隻扁平玻璃碟，大者巴掌寬，小者僅酒盞大，邊緣光滑如鏡。
一盞帶嘴玻璃小壺，壺身通體晶瑩，輕輕一碰便發出清脆聲響。
這些器皿小巧精緻，出自宮中匠人之手，雖不及大食琉璃圓盞價值連城，做工卻極考究。
智則看著瓊琚將玻璃小件逐一取出擱在長案上，眼中閃過一絲困惑。
他做過道士也做過和尚，見慣了銅鼎鐵釜、陶罐瓷碗這類粗糲笨重的煉丹器具。
眼前這些卻通透如凝泉，精緻似御苑擺件，且件件小巧，最大的碟子還不及他的化緣缽。
鍊汞用不著玻璃碟，蒸砂也用不著，帝姬到底要他做什麼？
“殿下，”智則終於忍不住開口，“這些玻璃小件，是做什麼用的？”
瓊琚從袖中取出一封硬質楮皮紙，雙手遞到智則面前。
智則小心接過展開細讀，紙上簪花小楷密密麻麻，材料用量、工序順序、乃至器皿潔淨度，都標註得一清二楚。
“此術名為‘蒸硇凝銀’。無需丹爐，也不用火候抽添，按紙上步驟處理這些物件，便能化出銀來。
你當年學的煉砂得汞，與這原理相通，只是此法手法更精細。”
所謂的化出銀來，並非憑空生出，而是相互轉換，正如練砂得汞。
“這紙上所寫，你可看得懂。”柔福問。
智則連忙將紙條小心折好，收入懷中，躬身道：
“看得懂。看得懂。殿下放心，貧僧、貧…貧僧定當竭盡全力。”
柔福沒有管他的自稱，“我給你三天。三天之內，我要結果。”
她轉身出了偏房，瓊琚跟在身後，輕輕闔上了房門。
廊外暮色漸沉，夕陽正從院牆上方緩緩沉下去，將整座芳林園籠在一層將盡未盡的暗金裡。
同一輪夕陽也正照在蔡府的庭院中，將搖椅上那把枯瘦的身影拉得又長又薄。
蔡京半臥在搖椅上，搖椅吱嘎輕晃，一下又一下，彷彿是暮色裡唯一還在動的聲響。
院中春色已謝了大半，殘瓣被晚風拂落石階，簌簌作響。
他已經幾日不曾出這院子，每日只在搖椅上躺著，偶爾翻幾頁舊書，翻著翻著便合了眼。
蔡絛掀簾出來時，老人正閉著眼，搖椅在身下兀自晃著。
他走到搖椅旁默默的站著。
“四郎來了。”蔡京依舊閉著眼，“坐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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