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，今日柔福告假，並沒有上朝。
李鄴強行提起力氣跨過門檻，他活著回來了，雖然他不知道如何向皇帝解釋。
他從百官中間穿行而過，所有人都將視線投向他，而他只想把自己藏進那身已經皺得不成樣子的官袍裡。
宋徽宗滿懷希冀的目光看向李鄴：“金人如何說？”
李鄴本不需要跪在地上的，但他還是這麼做了：
“臣……臣奉旨出使金營，金人開出了條件……”
他聲音打顫，踉蹌著將條件說出。
“黃金五百萬兩、白銀五千萬兩、絹與綵緞各百萬匹。牛、馬、駱駝、驢、騾各萬計。
割讓太原、中山、河間三鎮。將原遼國燕雲地區流落在宋朝境內的人口全部歸還。
派親王、宰相各一人為質，且……且宋朝皇帝須尊金國皇帝為伯父。”
他還未說完，便聽見一道暴怒的聲音，李綱從班列中躍出：
“你這賊廝！談出如此條件還敢回來？”
李鄴此時就像一個搖散了黃的雞蛋，整個人都是混沌稀軟的：
“陛下。金兵，如虎，如馬，如龍，上山如猿，下水如獺……萬不可敵啊！”
宇文粹中呵斥道：“安敢長敵人志氣，滅自己威風？”
宋徽宗強撐著坐在龍椅上，他原本不想禪讓的。
他只是想南下避禍，用“祭拜太清宮”的名目離開汴京。
他讓李鄴去金營探口風，拿禪讓當幌子。
可李鄴帶回來的條件比他預想的更糟糕。他想起了昨夜的事。
他正準備歇下，藍從熙稟報說，翰林學士吳敏求見。
他當時覺得奇怪，吳敏深夜求見，呈上了一封血書。
“太子監國，理之常數。然社稷存亡於危亡之間，非天子之名不可。”
皇帝又問：“這是誰寫的？”
“是李少卿所寫。他聽說陛下要南下避禍，與臣言語間多有悲憤，臣亦深以為憂。”
吳敏身為翰林學士，常伴宋徽宗左右，宋徽宗南下的心思，他也是看得通透。
和好友李綱閒談之間提及此事，李綱當即憤慨，只是李綱的品級不夠緊急入宮。
而宋徽宗身為權力生物，本能地推脫：“朕只是去謁拜太清宮，很快就回來。”
如今李鄴帶回來的條件擺在他面前，百官正等著他做出抉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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