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字跡端正有力，一筆一劃都透著讀書人的功底，很快就起草好了一份字跡工整的“過磅公證契約”。
卓漢青看都沒看條款，直接在上面按下了鮮紅的指印。
就在這時，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陰陽怪氣的叫罵聲。
“哎喲喂！某些人躲在屋裡不敢出來了吧？”
“拿空頭支票糊弄誰呢！大傢伙可別上當受騙，辛辛苦苦挖的蟶子，到時候連一分錢鋼鏰都見不著！”
外頭的小販故意扯著公鴨嗓子大喊大叫，引得幾個路過的村民也在外頭指指點點。
有人交頭接耳，有人往院子裡探頭探腦，還有人站在路邊高聲附和。
卓大虎氣得抄起掃帚就要往外衝。
卓旺海一把拽住他的衣領，將他硬生生扯了回來。
“旺海哥！他們都在門外拉屎了，你還拉著我幹啥？！”
卓大虎滿臉通紅，胸腔一起一伏，粗壯的脖子上青筋都繃出來了。
卓旺海神色自若地舀起一瓢清水，慢慢倒進養著石斑魚的木桶裡，看著魚兒歡快地吐泡泡。
水花濺在他手背上，他也沒擦。
“讓他喊。”
卓旺海聲音極輕，卻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鎮定。
“他現在喊得越響，明天打在臉上的巴掌就越疼。去，把魚照看好，別讓它們缺了氧。”
卓大虎咬了咬牙，硬生生把衝到嗓子眼的那股火壓下去，轉身蹲到木桶邊。
沈語桐站在門簾後面，悄悄掀起一角往外看。
院牆外那幾個小販的身影在陽光下晃來晃去，聲音一陣高過一陣。
她放下門簾，回頭看了一眼卓旺海。
卓旺海正慢條斯理地把桌面上那張過磅契約摺好收進口袋，像是外頭的叫罵聲跟他沒有半點關係。
卓有福站在一旁，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了將近十歲的年輕族弟，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震撼與欽佩。
面對這種滿村風雨的汙衊，尋常漢子早就提刀拼命了，卓旺海卻能像老僧入定一樣步步為營。
這年輕人，絕非池中之物。
傍晚時分，夕陽將院牆拉出長長的陰影。
光線斜斜地從西邊打過來，把滿院子曬得暖融融的，空氣裡飄著一股海草曬乾的鹹味。
卓旺海端著一盆髒水走到院裡，目光不經意間掃向矮牆的豁口處。
只見一顆頂著雜亂頭髮的腦袋正縮在牆垛後面，一雙賊溜溜的眼睛正拼命往院子裡的木桶上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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