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外傳來一陣腳踏車鈴聲。
李衛東推著那輛永久腳踏車走進來，後座綁著一雙沾泥的雨靴。
他原本是來檢視風災損失，剛到村口便聽說了這樁慘事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卓支書，傷亡核實了嗎？”
卓伯水起身迎過去：“李副鎮長，死了兩個，重傷三個。都是昨天不聽勸，私自划船去鬼哭礁的年輕人。”
李衛東臉色沉了下來：“昨天鎮裡廣播站發過強對流警報，你們村沒接到？”
“接到了。”卓伯水嘆了口氣，“可廣播通知來的時候，他們已經出海了。”
王翠花抹著眼淚湊上去：“李副鎮長，你來得正好！這事都是卓旺海害的，你可得抓他！”
李衛東皺起眉：“誰是當事人，誰是證人，都叫過來！別在我耳邊哭，哭解決不了問題。”
......
半個時辰後，村部院裡站滿了人。
卓旺海和沈語桐也被叫了過來。
王翠花一看見他，便撲到李衛東面前：“就是他！他早就知道會起風，卻只顧著給自己家加固房子。他要是早點告訴大夥，旺魚和旺東哪會死？”
沈語桐抱著賬本走出來，聲音不大，卻說得很清楚：“李副鎮長，三月二十五日早上，旺海哥當眾說天黑前可能有暴風雨，讓所有人別下海。”
“在他帶領下，我和大虎隨後和他一塊開始加固屋頂，生意臺賬裡記了當天使用的麻繩、漁網和石條，麻繩是從我們村支書卓伯水家借的，石條是大虎搬的，黃阿婆也在場。”
她翻開賬本，指著其中一頁：“上午八點，大虎到家。八點一刻，旺海哥取消趕海。八點半，我們開始挖排水溝。曬場上至少有二十多人聽見勸告。”
李衛東接過賬本翻了翻：“還有誰聽見了？”
院裡立刻有人舉手：“我聽見了。我也在場。旺海說西南邊有地滾浪，讓大夥別下海。黃阿婆還追著船喊，卓建軍不但不聽，還罵他們膽小。”
黃阿婆拄著竹杖站在人群前面：“老婆子耳朵背，眼睛可沒瞎。建軍那娃子是自己推船走的。旺海要是真想害他，還用得著當著幾十人的面喊？”
王翠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：“你們......你們都收了卓旺海的好處！全合起夥來欺負我們大房！”
卓旺魚的父親從人群中擠出來：“少扯九房！我現在只問你，建軍是不是帶頭的？船是不是你家的？出發前，他是不是說聽他指揮？”
王翠花往後退了一步：“是又怎麼樣？人是自己跟去的，又不是我兒子逼的。”
卓旺東的父親冷聲說道：“那就把活著的兩個叫醒問！”
衛生員陳曉梅恰好走進院門，揹著藥箱，額前的頭髮被汗水貼在臉上：“叫不醒！你們最好別打擾傷員！卓建軍右腿骨折，頭部受傷，卓澤元和卓大力嗆水嚴重，至少得送鎮衛生院觀察兩天！誰再圍著傷員吵，我直接把人趕出去！”
李衛東抬手壓住議論聲：“事情已經很清楚，昨天的出海行動，是卓建軍帶頭組織！”
“卓旺魚、卓旺東、卓澤元和卓大力明知天氣有異常，也堅持跟隨，卓旺海和黃阿婆公開勸阻，有多人作證，他們不承擔責任。”
王翠花急聲道：“那我家也不賠！建軍自己還躺著呢！”
“賠償不是我一個人拍桌子定。”李衛東看向兩戶死者家屬，“村部負責調解。死者家屬若不同意，可以繼續請鎮裡處理。但人命已經沒了，先把喪葬和傷員醫藥費安排妥當，比繼續撕扯要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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