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能按住豬。”卓大虎理直氣壯,“殺豬師傅讓我按哪,我就按哪。”
卓伯水拿菸袋鍋敲了他一下:“你先把嘴裡的番薯嚥了。這是喜事,不是讓你去跟豬摔跤。”
屋裡笑成一片。
事情很快定下,卓伯水作為族長和村支書主持婚儀,卓有福負責謄寫婚書和大隊證明,黃阿婆替沈語桐梳頭,引她入場。
三房全家出面張羅,卓大虎則帶著一群年輕人挨家挨戶借桌椅板凳。
村裡知道訊息後很快熱鬧起來。
“九房要擺十八桌流水席!”
“全村都能去?”
“是啊,聽說只要不是大房,去了就有位置!”
“旺海這回是真捨得!人家一隻龍蝦就賣了一百多,擺席算啥?”
劉桂花坐在井邊洗菜,聽得直撇嘴:“有幾個錢就燒得慌。買斤肉藏家裡吃不好?非得擺出來顯擺。”
趙三嫂在旁邊笑道:“人家娶媳婦,不擺出來,難不成還藏米缸裡?桂花,你明天去不去?”
劉桂花把菜葉甩得啪啪響:“全村都請,我憑啥不去?”
訊息傳到大房時,王翠花正在翻箱倒櫃湊賠償錢。
她聽說卓旺海擺十八桌卻偏偏不請大房,氣得把抽屜摔在地上:“這個絕戶崽子!他就是故意看我們家笑話!”
卓海榮躺在床上,斷腿還架著木板:“你少出去丟人。建軍還在衛生院,賠償也沒湊齊。這個時候跑去鬧,村裡人能把你罵回來。”
王翠花叉著腰:“他辦的是卓家的婚事,憑啥不請大房?我是他大伯母!”
“你還知道自己是大伯母?”卓海榮咬著牙說道,“你僱二狗偷人家東西的時候,咋沒想著是親戚?你現在倒賴我了?不是你沒本事,我們大房能被九房壓成這樣?”
兩個人隔著床板吵了起來。
院外討賠償的人聽見,抬手又砸起了門:“別吵了!有錢擺架子,沒錢賠人命是不是?”
王翠花頓時沒了聲音。
三月二十八日,天剛亮,村部大曬場便擺開了十八張八仙桌,長凳一排排放好。
曬場一側搭起三口大灶,林師傅圍著油膩的白圍裙,手裡的菜刀落得飛快,砧板上的豬肉被剁成均勻的方塊。
豬肉燉蘿蔔、海蠣煎蛋、紅燒雜魚、清蒸青蟹、芋頭扣肉、紫菜蝦皮湯,一盆盆端上桌,海風裡全是飯菜香。
小孩子繞著桌腿跑來跑去,被自家大人揪住耳朵,勒令開席前不許偷吃。
十八桌,除了主辦方的,一家最多來兩個,實際上,很多人家一家只來了一個人,這都是這年代的吃席潛規則了。
卓大虎穿著一件不合身的新褂子,站在曬場入口迎客:“往裡坐!老人孩子坐前頭,年輕人後面擠擠。”
有人拍了拍他的肚子:“大虎,你今天管席,能不能少吃兩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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