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也覺得奇怪，無論如何，周姨娘都不會允許她的風頭蓋過沈清荷，周姨娘這樣做，背後肯定還有一個更大的殺招在等著她。
但是她不知道這個殺招是什麼，所以她什麼都沒說。
陳師爺沒有再說話。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箸菜，眉頭卻沒有鬆開——能夠在短短兩個時辰之內就把訊息傳得滿城都是，他覺得一個內宅的姨娘沒有這樣的能耐，但到底是誰做的，他也不知道。
柳素雲在桌邊安靜地聽完了，沒有出聲，只是往知夏碗裡又添了一勺菜。
這天，沈府後宅的燈燃到很晚才熄。
周姨娘坐在窗下的軟榻上，手裡捻著一串檀木珠子，捻得很慢，像是在等一個訊息。
沈清荷坐在她對面，手裡端著一盞茶，茶已經涼了，她也沒喝，只是低頭看著杯沿上浮起的一層薄薄的水膜。
“她出來了。”沈清荷的聲音不高，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、像是怕被人聽見的謹慎。
周姨娘手裡的珠子停了：“她沒死？”
沈清荷點了點頭。
周姨娘沒有再問。她捻珠子的手又動了起來，比方才快了一些，像是在心裡重新擺一盤棋。
門被輕輕叩了一下，錢嬤嬤低著頭從外面進來，面色發緊。她走到周姨娘面前站定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：“夫人，確實是她。老奴跟著她走了兩條巷子，她最後在一戶人家門口停下來了。”
周姨娘抬眼：“哪戶？”
錢嬤嬤沉默了一瞬，像是在確認自己沒看錯，然後才開口：“孫大人府上。”
周姨娘捻珠子的手猛地停住了，像是一條被人從中間剪斷的線，珠子嘩啦一聲滑落下來，有幾顆滾到了桌沿邊上。
她低頭看著那幾顆珠子在桌面上慢慢停下，沒有說話。
沈清荷看見她沉默得比平時久，忍不住問了一句：“娘，那孫大人……很厲害嗎？”
周姨娘搖了搖頭，臉上浮出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，像是牙根底下壓著什麼東西，硌得不舒服，又吐不出來：“孫志文不過是個六品官，放在京城裡不算什麼。但他在戶部，戶部主事——手裡捏著的是銀子。”
她說著，像是自己也沒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節，聲音低了些：“你爹也在戶部……我不知道她去孫府想做什麼。”
她忽然想起林秀蘭那張臉——最近這段時間，那個往日里總低垂著眉眼、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女人，氣色忽然好了許多。雖然依舊不怎麼出門，但偶爾在廊下撞見的時候，總讓人覺得她嘴角掛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弧度。
她以前從不在意林秀蘭的神態，可此刻那些細節卻一一浮了上來，清晰得讓她有些不舒服。
她覺得，這對母女必定在謀劃著什麼。
“她知道了。”周姨娘的聲音不高，像是對自己說的，“林秀蘭一定已經知道了。她們肯定在密謀著什麼。”
沈清荷頓了一下：“那我們要不要……”
周姨娘搖了搖頭：“不急。我倒想看看她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。”
這天晚上，沈文昭進臥房時，周姨娘已經卸了釵環，靠坐在床沿。她的手裡捻著一串新的檀木珠子，像是方才一直在想什麼事情。
她聽見門響，沒有立刻抬頭，等沈文昭在床邊坐下，才像是剛回過神來似的看了他一眼，聲音帶著一層軟和的、像是隨口一提的調子：“老爺，我今日聽人說，孫志文孫大人府上，好像住進了一位女眷。”
沈文昭正彎腰脫靴，聞言動作頓了一下，沒有抬頭：“你打聽孫府的事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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