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言的目光沉了下去。他忽然伸出手，攥住她的手腕，力道不高，卻不容她掙脫。
“沈夕瑤，”他垂眸看她，“你再說一遍？”
“我說，等這陣子過了——”
他沒等她說完。
他扣住她後腦的力道來得猝不及防，沈夕瑤甚至沒有來得及閉眼，就撞進了他那雙近在咫尺的眸子裡。他吻住了她。
她的呼吸整個停住。
他的唇貼著她的唇，卻沒有進一步動作。他就那樣貼著她，睜著眼，一眨不眨地看著她。他的目光冷且沉，像一潭結了冰的深水，被她倒映在瞳孔最深處。那與其說是一個吻，不如說是一道無聲的審訊，拷問的姿勢。
沈夕瑤的眼睛，慢慢紅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落淚。她的眼眶裡忽然湧上一層熱意，滾燙的液體順著她乾瘦的臉頰滑下來，落在兩人交貼的唇縫間，鹹澀的味道瀰漫在舌尖。她沒有掙扎，也沒有推開他，只是任由那眼淚一顆一顆地落下來，打溼了兩人之間的距離。
顧言的身子僵住了。
他像被那滴淚水燙著了一樣，驟然鬆手，力道失了輕重，猛地將她往後一帶。她的後背撞上車壁，肩頭磕在窗欞邊緣的稜角上，悶響一聲，她整個人歪斜地伏在座榻上，半晌沒有動。
顧言站在原地，胸口起伏著。他看著自己那隻方才鉗住她的手，指節泛白，像是剛才用了多大的力氣，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。他張了張嘴，卻沒有出一個字。
馬車在沉默中繼續行了一段。
沈夕瑤撐著車壁緩緩坐直，手臂磕到的地方隱隱浸出一片深色。她低頭看了一眼，伸手默默揉了揉那片淤痕，力道放得極輕，像是怕被人瞧見。片刻後她放下手，用手背擦了一下唇角的溼痕，然後慢慢放下。
“王爺，”她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卻出奇地平靜，“方才那一下，算酬謝嗎？”
顧言的眉心擰成一個死結：“酬謝？”
“王爺救我出來，我欠王爺一個情。方才那一下，就當是還了。”她扯了扯嘴角，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，“這樣也好，你我兩清。”
“兩清？”顧言的聲音壓低了幾度，帶著連他自己都分不清的惱怒與什麼東西，“你拿——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沈夕瑤看著他，目光平靜而認真：“王爺，若有一日，有人對貴妃娘娘動用私刑，你會無動於衷嗎？”
顧言沒有答話。他沉默著，目光移到車簾外，像是沒有聽見她的問話。她看著他那微微偏開的視線，心裡便已經什麼都明白了。
他不會。
她在他心裡算什麼，她終於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道答案。
沈夕瑤沒有再說話，將目光收回來，看著自己裙襬上沾著的灰，輕輕拂了拂。馬車又走了半刻，終於在一處府門前停下。車簾外傳來趙勁的聲音：“王爺，王妃，到了。”
沈夕瑤沒有等顧言動作，先一步掀開車簾。她一腳踩下腳踏時，腿有些發軟，差點踉蹌，趙勁眼疾手快地伸出手，虛虛地扶了一下她的手臂。
“王妃，小心。”
“有勞趙侍衛。”她低聲道謝，沒有回頭。
王府門內，芙蓉正提著裙襬疾步迎出來。她眼眶紅紅的，顯然是哭過的樣子，一看見沈夕瑤，便撲上來扶住她的手臂，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，低低喚了一聲：“小姐，你可算回來了……奴婢都快嚇死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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