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夕瑤沒有回答他。她轉身朝宣德殿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兩步，她頓住，聲音平靜地傳來：“公子若真覺得有意思，便該知道，有趣的人，往往活得不長。望公子保重。”
她說完，沒有回頭，身影漸漸沒入月色裡。
佑安站在原地，看著她離去的背影，眼眸微微眯起，隨即輕輕笑了一聲，像是自言自語：“有點意思。”
沈夕瑤回到宣德殿時，宴席已經過了最熱鬧的時候。
絲竹聲仍舊纏綿，舞姬在殿中旋轉，裙襬如花般綻放，但席間已經空了幾處。太子顧安的席位還在，皇帝御座卻早空了。她目光掃過殿中，沒有看見顧言的身影。他方才說要回宴上來，可此刻他的位置空蕩蕩的，酒盅還擺在案上，人卻不在。
沈夕瑤沒有多想，快步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。
芙蓉從旁邊迎上來，低聲道：“王妃，您去哪兒了？奴婢找您半天了。”
“出去透了口氣。”沈夕瑤隨口應道，“太子殿下可曾來過？”
芙蓉壓低聲音：“太子殿下方才過來了一趟，問您去哪兒了，我說您去更衣了，他便沒再多問。”
沈夕瑤應了一聲，正要伸手去端桌上的酒盅，一道身影卻在她案前站定。
她抬頭，顧安正含笑看著她。他不知何時換了一身暗青色的錦袍，襯得整個人溫潤了幾分，但那雙眼睛裡的光亮卻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：“弟妹回來了？本王方才還在想，弟妹是去哪兒了，莫不是嫌今日的宴席太無聊，躲出去了？”
他頓了一頓，又補了一句，聲音壓低了些：“弟妹若真是困了乏了，本王倒樂意叫醒弟妹。”
他這話說得隨意，像只是在寒暄，可沈夕瑤卻從他眼底讀出了一絲試探。
她抿唇笑了笑：“殿下說笑了，妾身不過是覺得殿裡悶，出去透了口氣。倒是殿下，怎麼不在席位上坐著？今日這般好興致，可是皇上壽辰，殿下該高興才是。”
“高興，自然高興。”顧安在她對面坐下，端起酒壺替自己斟了一杯，又給她也倒了一杯，“弟妹是客，本王可不能怠慢了。來，本王敬你一杯。”
他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，透著熟稔，像他與她當真熟絡得很。
沈夕瑤心裡警惕，面上卻不顯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桂花釀入口甘甜，帶著淡淡的蜜香.
沈夕瑤卻心頭一凜。她端著杯子的手沒有動，面上仍舊含笑：“殿下客氣了
而顧言此刻不在殿上，很可能去了雲霞那裡。
沈夕瑤端起酒杯，又抿了一口，面色如常地放下，朝顧安笑道：“多謝太子殿下的酒。”
弟妹若喜歡這酒，本王叫人再給你添一壺。”
“多謝殿下厚愛。”沈夕瑤笑著應下，目送顧安起身回了自己席位。
在他轉身的一瞬，她指尖飛快探進袖中，將那杯酒倒了一小口在手帕上。手帕吸了酒液，她不動聲色地收好，唇角還掛著一絲敷衍的笑意，像真的只是在品酒。
殿中絲竹依舊，歌舞昇平。
沈夕瑤坐在席位上，面上帶著得體的笑意，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。顧言此刻不在殿中，很可能正中了顧安的調虎離山之計。若他當真去了雲霞那裡——被顧安的人拿住，便是私通後宮的罪名。這罪名壓下來，昭烈王府完了，沈家也跑不掉。
沈夕瑤提著裙襬，快步穿過宮道。夜風灌進袖口，那方沾了酒液的帕子貼著手肘，涼得像蛇纏臂。
沈夕瑤腳步又快了幾分。她必須趕在顧安的人之前找到顧言，不能讓他被人拿住私通後宮的罪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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