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許好人有好報這一傳統在老天那裡還沒過時，諸葛朦一行人的下半程路頗為順利。
而當車隊穿過方城關，進入潁川郡，路況就好了許多，再往後穿過一些外圍的縣鎮村莊，就能抵達許都了。
雖然目的地近在眼前，但諸葛朦並未與龐統深入談論許都的具體人事。
不是不感興趣，而是覺得沒有意義。
那些話題，在真正抵達之前談論太多，除了讓自己的思緒被無用的浮躁情緒佔有之外並無益處，反而可能因資訊不準確而產生一些先入為主的錯誤觀念。
比起基於個人幻想的誇誇其談，諸葛朦更相信親眼所見、親耳所聞——比如沿途的“風景”。
事實上，與其說是風景，其實更應該叫做“世風人情”。
荀子有言，君者，舟也；庶人者，水也。水則載舟，水則覆舟。
要看曹操作為主君如何，自然不能只看他手下謀士的聰穎，看他手下將軍的戰績，還得看他手下黎民百姓的生計如何，精神如何。
是老少無所養，孤苦無所依？
還是雖缺衣少食，卻能餬口度日，生活艱苦，卻還有些許盼頭？
諸葛朦並未提前在心中預設任何一種可能，只是單純地以眼去觀，以耳去聽。
諸葛朦沿途所見的大多數村莊都是田地荒蕪、人丁稀薄。
成年的壯勞力多半充了軍，留下的老弱婦孺即便想下地，肯下地，也不一定有莊稼可種。
應付完苛捐雜稅，糧食就剩那麼多，人不餓死已是大幸，又如何能有餘糧種田呢？
等進到潁川郡地界，諸葛朦見到的田地才有青壯勞力在做活，神情也不似之前的百姓悽苦。
潁川郡是荀氏的老家，也是曹操發家之地，諸葛朦猜測這些農人大概是某些家族、甚至就是荀家的佃戶，在亂世之中，只有這些傳承悠久，養著私兵的豪強大族才有庇護一方百姓的能力。
但這些豪強除開庇護自己手下族人、佃戶之外，更為人所知的大概就是對百姓的盤剝。
諸葛朦等人隨著車隊一路走來，過了南陽盆地到現在，一路上遇到的設卡索要過路費的兵卒，就有不下七八支，都是各地塢堡主和地方官私下設的卡子，收錢養兵，也填塞自己的腰包。
那些兵卒雖然多有武器裝備，但裝備得零散，乍一看唬人，但實際上和真正在戰場上拼殺的“正規軍”還是有區別的。
他們吃拿卡要的時候也會看人眼色，像諸葛朦一行人這樣有車有馬，還帶著大量扈從的過路客，他們多半是象徵性地收一些，免得貪多了，和他們起了衝突不好收場。
反倒是那些拖家帶口的普通小商人，他們會多徵收一些，畢竟他們有妻有女有貨物要賣，在城外耽擱不起，哪怕被多要一些也會咬咬牙出了，自認倒黴。
諸葛朦冷眼將這一切看在眼裡，並未多置一詞。
弱肉強食、恃強凌弱、欺軟怕硬……在惡劣的生存環境面前，人性的醜惡展露無疑。
諸葛朦不打算管，也沒想過管，因為管不過來。
這不是一家一人之過錯，而是整個亂世之表象，想要改變這一切，就只有一統亂世，開天下之太平，恢復經濟、整頓民生，只有百姓有家可歸，有業可從，有飯可吃，有路可走，才能撥亂反正，興文教，揚美德。
她要做的不是幫一人一事，而是從根源上梳理這個時代的脈絡，像眼前這些事，她看過、她記住，她不忘，就夠了，在這上面每多浪費一分精力，她在該做的事情上就少一分精力。
商隊頭領對此也是見怪不怪了，雖然有幾分兔死狐悲之情，但他身上挑著的擔子，養家餬口的責任早已沉甸甸地壓在心頭，分不出多餘的心緒為旁人的命運傷春悲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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