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麼偉大的稱呼啊，不過短短兩個字，就道盡了對我們這種平民的鄙夷厭惡，就好像我們生來就是骯髒的，哪怕跳起來也沒資格觸碰他們的腳一樣！”
“那些愚蠢的公子哥，他們做的文章甚至不如我一半好，我一根手指就能把他們戳死，可這世道不讓我這麼做，因為我只是一個他們口中的賤民！”
“這世道何其不公，既然沒有容許我這樣的平民上升的渠道，何必要讓我讀書識字，懂得道理，更懂得尊嚴！”
“不過是徒加痛苦而已。”
說出最後幾個字的時候，林朗語氣平穩，似乎已經放棄了無謂的掙扎。
他看著淳寧，眼神痛苦中帶著瘋狂。
“郡主天皇貴胄。就算從小痴傻，也擁有最好的待遇。又怎麼能懂我這種小人物的心情？郡主此刻想必是恨極了我吧……”
“當然。”
被這個意料之外的答案震的愣了愣，不僅是林朗，就連蒹葭也連忙衝著自家郡主揮手。
這個時候得順著他的話回答呀，若是激怒對方怎麼辦？好漢不吃眼前虧，隨便說幾句得了。
不過淳寧並不在意，既然已經撕破臉了，對方顯然就沒想讓她活著，這時候說那些虛頭巴腦的話，沒意思極了。
林朗忍不住輕笑一聲。
“郡主倒是特立獨行。就沒想著說句謊話安慰我一下？”
“你想聽到什麼謊話？難道想讓我虛情假意的安慰你，說你真可憐，這世道就是如此不公，讓人厭惡嗎？”
“難道不是？”
“可別逗我發笑了，從古至今，世道從來就沒有公平過。能者上，弱者下。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，你既然學的一身好武藝，文采又不錯，說明你的家人真心疼愛你。這年頭窮文富武，你能長成現在這副高大的樣子，顯然打小就沒吃過苦。你以為你沒有晉升的通道就已經可憐了？真正可憐的是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平民百姓好嗎？”
“你說你出自普通農家，那得看跟誰比。你若是非得跟皇家貴胄世家大族相比，定然是不如。可與那些連自家耕地都保不住，全家老少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，還有可能被餓死的普通百姓比，你已經算是人上人了。”
“如果我沒猜錯的話，你家就算不是地方大族，至少也有良田百畝，否則怎麼供得起你個習武之人？你能吃飽穿暖，參加武舉比試也能拿到第一，甚至還能得到大公主的青睞。雖然做護衛沒有品級，捫心自問，當真沒有你做平民百姓時好嗎？”
“我娘是大公主，備受皇外祖父疼愛，我又是她的獨女，你作為我的護衛，總有在貴人面前露臉的機會，若是你踏踏實實的做個幾年，未嘗沒有做官的機會。可你覺得這太慢了是吧？你想要更快做官，想要一條扶搖直上的路。所以你選了我一個看起來吃啥的郡主。不過我雖然身份尊貴，但為人痴傻，定然是找不到好夫婿，這時候如果你跳出來，身家清白，人又俊朗，武藝高強，勉強也算得上青年才俊，說不定我娘心下一動就願意把我嫁給你。”
“你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，生怕不保險，還特意設計我跟母親走散。想來你原本的打算是幾次三番救我哄騙我，讓我死心塌地的想嫁給你吧？又或者你想做的更絕一點，等我懷上身孕，甚至生下孩子之後再將我帶回去，到那個時候木已成舟，我娘就算不想提拔你也沒辦法了。我說的可對？”
“啪啪啪！”
林朗有些驚訝的拍了拍手，眉眼之中皆是欣賞。只是他這個人，撕破臉之後，不管做出如何真誠的表情，都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蔑視嘲諷。
就好像打從骨子裡看不起這裡所有人一樣。
“郡主當真是蕙質蘭心。若郡主在皇城時能展現出如今的聰慧，想來根本輪不上我這個小小護衛肖想。真是可惜呀，天有不測風雲，郡主你偏偏在流落在外，這時候才恢復神智。更可惜的是，像您這般聰慧之人竟然只能落得個曝屍荒野的下場，豈不令人嘆惋？”
“林朗！”
淳寧還沒對這等威脅之語開口，就聽到蒹葭憤怒的斥責。
“如果不是大公主青睞，你怎會有出人頭地的機會？不對郡主感恩戴德也就罷了，竟然還有這種陰損的算計。你有良心嗎？真是枉為人！”
淳寧都想嘆氣了，既然對方已經撕破臉到這種程度，這幾句不疼不癢的話，對他有什麼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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