閆二牛一直沒說話，用顫抖的手指輕輕撫了撫這厚實的麻布衣服，甚至還悄悄拽了拽，發現確實結實耐用，這下連嘴唇都忍不住哆嗦了。
這年頭，窮苦百姓的生活困難程度遠超想象。夏日還好些，不過是熱了點，可冬日，是全家老少最難過的時候。先不說沒有木炭取暖，冬天柴火也難尋。更何況大多數山地都是有主的，那些地主怎麼可能願意讓無關之人去砍他們的樹？哪怕是撿些枯枝落葉也不行！
好在冬日不需要外出勞作，一家人擠在一起，只能用彼此的體溫取暖。有時候不得不外出，全家老少只有那麼一件厚衣服，只能輪著出去。像這樣厚實寬大的衣裳，他都能把小兒子塞進懷裡一塊暖著了。
聽著耳邊不絕於耳的驚呼聲，閆二牛咬了咬牙，拉著旁邊傻樂的侄子們對著惠安郡主娘娘所在的地方撲通一聲跪下，猛猛磕頭！
“多謝郡主娘娘仁慈！”
有他帶動，周圍那些民夫頓時跟下餃子似的，噗噗騰騰跪下，對著淳寧那邊道謝。
這聲音，這動靜怎麼可能不引起周圍那些士兵將領們的注意？
不過傅雨山和李長明聽見這動靜也沒有制止，反而順著眾人叩拜的方向看過去，臉上一片複雜。
他們二人一個在皇城當差，一個在京郊大營，也算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。京城這地方，權貴世家無數。他們平日裡見到的貴人多了去了，但從未見過像惠安郡主這般會將底下人放在心上的貴人。
不說當今陛下的親外孫女兒了，就是那些偏遠的宗室，哪怕自己已經落魄潦倒，但看普通百姓，甚至他們這些低階武官們的眼神都跟看臭水溝一樣。可惠安郡主嘴上從來不說，但樁樁件件實事，他們都看在眼裡。
現在他們二人身上穿著的衣服也是淳寧命人送過來的。這衣服料子肯定比普通麻布要好上許多，而且裡面還續了厚厚的絲綿，這時候穿上不僅不冷，甚至身上還出了薄薄的汗意。暖和的很！
不僅現在，隆冬臘月也能用得上。
怪不得這群民夫們激動，他們也高興著呢。若是郡主日後也能出來當差做事兒就好了，他們一定爭著搶著做她的下屬。
短暫的激動過後，有淳寧出面，眾人很快安靜下來，將麻衣妥帖的穿在身上。伙頭軍們火力全開，滿頭汗水的埋鍋做飯。
就在飯香繚繞的時候，二里之外的小山坡上，已經有人盯上了他們。
那是一群繞過邊防來劫掠的北蠻人。
這時候秋糧已經收了，新糧食當然香，不僅大晏人覺得，那些北蠻也這麼想。趁著還未大雪封山，來邊境劫掠一番也好過個飽冬。
這群人之前已經擄掠了兩個小村莊，只是人數太少，糧食人口也不多，所以這才冒進，想深入一番，也好多搶些糧食回去。剛好撞上淳寧這一大群人！
主要是他們的目標太大了，幾千人出行，就算注意些，可又不是專門的軍隊，再加上還有那麼多車的糧食軍餉，隊伍太龐大了。
那些北蠻人瞧糧隊的眼珠子都紅了。這麼多糧食，就是搶一半回去，都夠他們整個部落敞開吃一整年都吃不完！
“確定那是大晏運糧隊？那一車車的，確定都是糧食？”
這支劫掠小隊的隊長眼睛通紅的看著遠處炊煙裊裊的營地，垂涎之意都控制不住了。
旁邊是同樣激動的北蠻男人，聞言重重點頭。
“阿雅達，我確定。我剛剛過去看了一眼，那些糧車雖然捆得結結實實，但糧食的味道我能聞出來。雖然不是新糧，但只要能填飽肚子，管它新糧陳糧！要不咱們幹了？”
被稱為阿雅達的男人穿著明顯與周圍不同，他穿著薄薄的北蠻服飾，頭髮編成一串串小辮子，然後粗略的捆在腦後。裸露出來的胸膛上還掛著一串狼牙。因為臉上鬍子茂盛，幾乎與濃密的頭髮連為一體，也看不出年紀大小，只是聲音聽起來有些年輕。
這人沉思片刻，然後狠狠一揮手。
“幹了！”
漢人有句話怎麼說來著？天予不取，反受其咎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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