孃的手搭上碗沿，篤，篤。
“何家的先人，來了。“
那個又細又冷的聲音從房樑上落下來的時辰，何婆婆的眼淚先下來了。
“老婆子，“先人的聲口，是個蒼老的男人，“你哭啥？“
“他爹……“何婆婆一聲就哭開了。
“我在這邊，看了三年。“
先人說，“看見你半夜咳嗽，兒媳婦披衣起來，給你倒水，看見你腿疼，她給你捶，看見她給自己扯布，先緊著你做棉褲。“
何婆婆的哭聲小了。
“也看見媳婦，“先人的聲音緩了緩，“躲在自己屋裡哭。哭完了，出來給你做飯。她想要娃，比你還想。“
方氏低著頭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“你們倆，“先人嘆了口氣，“一個怕沒人養老，一個怕被人說不能生。兩個苦人，拿對方撒氣。我在那邊看著，心口疼。“
裡間靜得只有香灰落的聲音。
“孫子的事，“
先人說，
“急不得，我瞧見那個紅丹丸了，那是個什麼東西，你們心裡沒數，我有數。那是拿命換命的東西，吃它，是要把我的孫媳婦吃沒了，還談什麼孫子？“
何婆婆猛地抬頭，“他爹，那丹……“
“扔了。“
先人的聲音陡然嚴厲，
“再讓我看見那髒東西進咱家門，我夜夜回來，坐你床頭。“
何婆婆打了個哆嗦，連連點頭。
“從明兒起，“
先人的聲音又緩下來，
“一家人，好好吃飯。媳婦的腸胃，好生將養。小兩口，去南院單住三個月。你呀，“
點的是婆婆，
“少管。你管了二十年，把兒子管大了，往後的路，讓人家小兩口自己走。你呀，“
點的是媳婦，
“嘴軟一點。你婆婆那輩子，比你苦。“
“家和了，人齊了，娃自然會來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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