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哥在齋裡坐了半炷香，回家，
一頭扎進自己屋裡，把那本墊了三年香爐的《道德經》抽出來，拍掉上頭的香灰，點著燈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啃。
陳三丫半夜起來倒水，看見大哥屋裡燈還亮著，
窗戶紙上映著個人影，搖頭晃腦，唸唸有詞。
她湊到門縫一看，她大哥捧著《道德經》，眉頭擰成個疙瘩，旁邊攤著紙，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注。
三丫端著水杯，在門口站了半天，心裡翻江倒海。
家人們，誰懂啊。
她大哥，一個把《道德經》墊香爐墊了三年的人，為了回答姑娘一個問題，連夜補課。
這算什麼？
擱現代話講，這叫反向輸出，學員把老師捲起來了。
第二天，蘇蘅又來。
大哥胸有成竹，從篤字講到虛靜，從虛靜講到為學日益，為道日損，講得頭頭是道。
蘇蘅聽得眼睛發亮，“道長一夜就參透了？“
“略有所悟。“
大哥端著道長的架子，袖子裡的手，指甲把手心掐出了四個月牙。
她知道自己沒看過道德經？故意問的？
一來二去，半個月過去了。
蘇老童生那邊，還真見了效。
老頭照著閨女教的法子，每日靜坐兩回，夜裡盜汗少了，聽見考試倆字也不慌了，
前些日子還自己把八股文翻出來，抖著手寫了一篇，寫完自己讀了一遍，哭了。
哭完跟閨女說，
“四十年，我頭一回寫完一篇沒撕。“
蘇蘅來道謝，帶了一籃子自己醃的醬菜，還有一方帕子，帕子上繡著一枝青竹。
“帕子是給道長的。“
她臉有點紅，
“醬菜，給道長下飯。“
大哥捧著那方帕子，站在齋門口，從蘇蘅的背影消失，一直站到日頭偏西。
靜心齋的書生們不幹了，一個個跟炸了窩的麻雀似的，湊堆咬耳朵，
“。了子帕送長道給娘姑蘇，沒見瞅“
“。課的鐘刻一了講單，灶小開娘姑蘇給長道見瞅還我回上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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