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巧雲的聲音從車篷裡傳出來，
北坡。我們去北坡。
趙車把式回頭看了車篷一眼，這一眼看得有點長。
北坡？他說，北坡沒廟啊。
有個廢觀基，石頭堆罷了。
沒人應聲。
車篷裡靜了幾息，王巧雲說，就是看那個石頭堆。
趙車把式的煙鍋停了。
他慢慢轉過頭來，這回看得不是車篷，是趕車的盧師兄，是三丫，一個一個看過去，看到最後，嗓子有點啞，
石頭堆……你們，是聞鈴觀什麼人？
陳三丫心裡咯噔一下。
盧師兄手一抖，韁繩差點脫手。
他定了定神，趙師傅，你知道聞鈴觀？
趙車把式沒答。
他把煙鍋往腰裡一插，跳下車轅，走到娘那輛車前，撩開篷簾一角，往裡看。娘抱著包袱坐在裡面，迎著他的目光。
老漢看了娘好一會兒，像。
王巧雲的呼吸停了半拍，像誰？
她的聲音在抖，本來想想鎮定一點的，但是，控制不住啊。
像我們村裡老人說的那些人。
趙車把式的聲音低下來，我們村就在封龍山下，因村往西十里，觀底下村。
我叫趙石頭，是村裡人。
我們村，祖祖輩輩，是看著那座塌觀長的。
他直起身，往山那邊努了努嘴。
我爺爺活著的時候常說，山上那堆石頭底下，壓著一口鐘，鍾底下壓著事。
村裡有個規矩，誰動那堆石頭，全村不答應。
車篷裡，王巧雲的手把包袱攥緊了。
陳三丫明知故問，趙師傅，為什麼不答應？
趙石頭看了她一眼，這一眼，把她從頭看到了腳，又從腳看到了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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