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裡靜得能聽見紅燭爆燈花的聲音。
“他小時候，學什麼東西都慢。
背書慢，寫字慢，說話也慢。
他弟弟三歲就會看大人的臉色行事，他十歲還分不清別人說的是真話還是客氣話。
我那時候發愁，這孩子，往後可怎麼活。“
“現在我不愁了。“
陳大有一直看著陳逢春，這是他第一個孩子，當初有多激動，現在就有多激動，
“他開靜心齋，教學生，一個銅板一個銅板地掙，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地坐。
滿雲澤的考生，見了他，都喊一聲先生。
這個先生，不是騙來的，是他一天一天坐出來的。“
“今天他成親。我沒什麼可教他的，就一句。“
陳大有看著大哥，一字一字地說，
“逢春，你這輩子，就這麼過。爹孃在，你這麼過。爹孃不在了，你也這麼過。“
陳逢春跪在那兒，仰著頭看他爹，眼淚順著臉往下淌，
砸在喜服上，一點一點，深一塊淺一塊。
“哎。“
他就應了一個字。
滿堂賓客，眼眶子溼了一片。
蘇蘅在蓋頭底下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蘇教習拿袖子捂著臉，哭出了聲，一邊哭一邊說，
“親家，你說得對，我閨女嫁的不是道長，是先生，是先生啊……“
王巧雲坐在上首，眼圈通紅，還得撐著當家主母的場面，拿手帕按著眼角，嘴裡唸叨，
“大喜的日子，都哭什麼，都哭什麼……“
唸叨完，自己先繃不住了。
得了，陳家一這家子的眼窩子都淺。
……
巳時開席，流水席三十六桌，從陳家院子擺到巷子口。
酒過三巡，巷口忽然起了一陣騷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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