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大有說話的聲音很溫和，比和陳三丫說話都要輕柔，
“玄真子看你坐了三炷香，說這樣的定力，他三十年裡連你算上只見過三個。那是假的麼？
龍門口，你把蘇文樸從鬼門關領回來，三百個考生看著，那是假的麼？
府試，你的學生中了十六個，那是假的麼？“
“逢春，法子是假的，符是假的，卦是假的。“
陳大有的聲音也抖了，
“可是你是真的。“
講堂裡，傳來了哭聲。
是大哥那種哭法，壓著，悶著，一聲一聲，
陳三丫蹲在窗外，跟著淌眼淚，自己要不要去安慰一下大哥啊，大哥很好哄的呢。
“爹，“陳逢春哭著問，“我信的東西，都是假的，我這二十六年，算什麼？“
“算爹欠你的。“
“您欠我的？“
陳逢春忽然笑了，還是那種輕輕的笑，
“爹，您知道嗎，我這些年，最怕的不是沒錢，不是沒名。
我最怕的，是有人問我，陳道長，你的道法，從何而來。我答不上來。我只會靜坐，別的我什麼都不會。
我每次答不上來，我就心虛，我就覺得，是我修得不夠，是我對不起祖師爺。“
“我虛了二十六年，今天您告訴我，不用虛了，因為根本沒有祖師爺。“
“爹，“
他哭著笑，笑著哭，
“我這心裡頭，現在是什麼滋味，您讀得出來麼？
您是這方面的大宗師，您讀讀您兒子。“
陳大有沒有說話。
陳三丫聽見一聲悶響，像是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音。
“逢春！“
王巧雲的聲音不知什麼時候從院門口炸了過來，
原來沒忍住的人，不止陳三丫一個，她也沒忍住，跟進來了，
“你爹他給你跪下了！逢春！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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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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