檔上就六個字，“道病，歿，葬道左。“
第二個，第三個，第四個……唸到第十一個，是河南地面上，臘月，凍死的。六個字，“夜寒，歿，葬道左。“
十一個，全是這六個字。
病，歿，葬道左。
寒，歿，葬道左。
裴大人念一個，停一下。
唸到第七個的時候，九爺抬手，說，大人，念慢些。
他們走的時候沒人念過他們的名字。今兒念全了，一個字都別省。
裴大人就一個字一個字地念。
十一個名字，十一次“葬道左“。
唸完死的，念活的。
陸清遠，年十九，宋一瓢，年十七，還有個火居道人，姓白，沒道號，就叫白大，年四十四。
三個到了肅州衛。
檔後頭有一筆，嘉靖元年，新君登極大赦，流人放歸。
九爺聽到這兒，連忙問，回來了嗎？
裴大人說，檔上後頭還有一筆，三人放歸，行至甘州，陸清遠歿。
至涼州，宋一瓢歿。
白大，年五十，行至……行至蘭州，歿。
三個，也沒到家。
三千里充軍，走了半輩子，赦書到了，往回走，一步一步，死在回家的路上。
裴大人唸完，把檔合上，對九爺說，老人家，十四個人，都乾淨了。
案子昭雪，這份檔，我抄一份留給你。他們有名字了。
九爺沒哭，九爺那天一下都沒哭。
他就是接過抄檔，站起來，往觀址走，走到斷碑那兒，坐下了。
你們回吧。我坐會兒。
誰勸都不聽。
滿山要陪他，他說，不用，我跟他們說說話。
他就在那堆石頭裡坐了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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