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娘子是六月初三找上門的，進門的時候，臉拉得老長。
三丫，她說，你給評評理。
事情是這樣的。
官媒錢媽媽給杏兒說了門親，府城開綢緞莊的吳家，少東家，二十一歲，家業殷實，人也老實，見過一面，話不多，見著長輩就鞠躬。
錢媽媽拍著胸脯打包票：這孩子，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，絕對顧家。
秦娘子一百個滿意。
杏兒一百個不樂意。
不樂意倒也罷了，問題是這孩子說不出個所以然。
頭一回回絕，理由是“他眉毛太順“；
第二回，“他家院子朝東，我住不慣“；
第三回——秦娘子說到這兒，氣得直拍桌子，第三回她說什麼？
她說“吳家的綢緞花樣太素“！
三丫你聽聽！這是人說的話嗎？
綢緞花樣素，那是人家做生意的章法，關你嫁人什麼事？！
陳三丫給秦娘子倒了杯茶，
嬸子，消消氣。杏兒今年十八，也不是小孩子了，她連拒三回，回回理由不著調，您就不覺得，她這不是挑剔，是有事？
秦娘子愣住：有什麼事？
陳三丫：您先回，這事兒交給我。
三天，我給您問明白。
當天夜裡，陳三丫就把杏兒“請“到了家裡。
名義是看念真——念真七個月了，會坐了，見著杏兒就伸胳膊。
杏兒抱著念真，逗了一會兒，小丫頭睡著了，屋裡就剩姐妹倆，一盞燈。
陳三丫開門見山，說吧，心裡有人了？
杏兒的手一抖，差點把茶潑了。
陳三丫，眉毛太順，院子朝東，花樣太素。
杏兒，你這仨理由，連錢媽媽都糊弄不過去，還想糊弄我？
我從小看你長大，你打小就有個毛病，心裡有事兒的時候，話比平時多三倍。你方才進門到現在，說了多少話了？自己數過嗎？
杏兒不說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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