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浸窗,孫氏坐在小凳上,目光沉沉盯著何青嵐手裡擺弄的零碎物件,語氣不容半分躲閃:“別跟娘打馬虎眼,你一個從御醫院退下來的女大夫,怎麼就敢硬剛董家,還讓他低頭寫保證書?”
何青嵐手上動作一頓,無奈嘆了口氣。她知道娘心裡藏不住事,今晚不說清楚,娘怕是要睜眼到天亮。她起身掩好門窗,蹲回孫氏面前,聲音壓得極低:“娘,我不是故意瞞你,是這事說出來太驚世駭俗。”
她指尖輕點自己的針囊:“我在御醫院待了十二年,見過的怪病、疑難雜症不計其數。董大財那痛風,看著是頑疾,實則是他常年暴飲暴食、體內淤積溼毒,我略施手段,就能讓他每月準時發作,疼得死去活來。他那點橫勁兒,在病痛面前,一文不值。”
孫氏倒吸一口涼氣,伸手攥緊女兒的手:“你…… 你這不是給自己樹死敵嗎?董家心狠手辣,萬一狗急跳牆……”
“他不敢。” 何青嵐眼神篤定,“三份保證書,一份在我手裡,一份在他手上,還有一份在衙門備案。他敢動我,就是自毀承諾,縣令早就憋著氣收拾他,到時候第一個辦的就是董家。再說,他那斷後的病根,只有我能治。他想留後,想安安穩穩過日子,就得捧著我、敬著我。”
她頓了頓,補上一句:“御醫院的本事,不只是看病救人,拿捏人心、制衡險惡,也是必修課。”
孫氏怔怔看著女兒,眼眶忽然發熱。從前那個需要她護在身後的小姑娘,早己長成能獨當一面、撐起整個家的頂樑柱。她抹了把眼角,不再多問,只叮囑:“凡事小心,娘和狗兒,都指望你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 何青嵐點頭,心裡暖意翻湧。
次日天剛亮,玉源堂還未開門,門外就排起了長隊。從前只信董家勢力的百姓,如今全都認準了何青嵐的醫術。有人治頑疾,有人看小病,連隔壁縣城的人都慕名而來。
任掌櫃忙前忙後,笑得合不攏嘴:“何大夫,咱們這醫館,真是成了全城第一號了!”
何青嵐淡淡一笑,專心坐堂診病。她看病一視同仁,窮苦百姓分文不取,達官貴人依規收費,醫術精湛,醫德更是有口皆碑。沒過幾日,玉源堂的名聲傳遍方圓百里,何青嵐 “神醫” 的名號,人人稱頌。
董大財在家養著腳,每月乖乖帶著二百兩銀子來複診,再也不敢有半分囂張。他試過找別的大夫,可沒人能治得了他那定時發作的痛風,更沒人能解他體內的淤積。每次見到何青嵐,都恭恭敬敬,比見了縣令還規矩。
管家看著自家老爺這般模樣,暗自唏噓:橫行半生的董財主,終究是被一位女大夫拿捏得死死的。
餘老闆的布料鋪也重新開張,有何青嵐撐腰,董家不敢再來尋釁,生意日漸紅火。他感念恩情,時常送來上好的綢緞布料,非要給何青嵐做幾身新衣裳。
日子一天天安穩下來,玉源堂日日門庭若市,孫家母子衣食無憂,狗兒讀書上進,鄰里和睦,市井安寧。
這天傍晚,診務清閒,何青嵐站在醫館門口,望著街上人來人往,嘴角噙著淺笑。孫氏端來一碗熱茶,遞到她手上:“累了一天,歇歇吧。”
“娘,你看。” 何青嵐指向街上,“咱們不靠天不靠地,憑自己的本事,照樣能站穩腳跟,能護著家人,能讓惡人低頭。”
孫氏望著熱鬧的街巷,望著人人敬重的女兒,重重點頭:“是,咱們青嵐,最有出息。”
夕陽餘暉灑在玉源堂的牌匾上,金光熠熠。何青嵐握著溫熱的茶碗,心中安穩篤定。
她曾在御醫院見慣宮廷險惡,如今歸隱市井,憑一手醫術,安一方百姓,護一家安穩。惡人被制,善人得安,醫館興旺,家人安康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權謀,沒有腥風血雨的爭鬥,只憑一顆仁心、一身醫術,便在這市井人間,活成了最安穩、最耀眼的模樣。
玉源堂的香火日漸鼎盛,何青嵐的美名代代流傳。往後歲月,風平浪靜,闔家安康,這人間煙火,便是最好的結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