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國公府,西院。
此處離正院甚遠,僻靜清幽,原是崇安老太君禮佛之所。沈驍將沈懿暫安置在此,撥了兩個穩妥的婆子伺候,又令影衛輪值守在院牆外,連只麻雀都飛不進來。
蘇嬛嬛跟著沈驍穿過迴廊時,腳步越來越快,最後幾乎是提著裙襬小跑起來。沈驍伸手虛攔了一下:“殿下,小心門檻。”
她輕輕推開門,屋內的人正坐在窗邊,低頭翻看一本《千金方》。聽見動靜,那人抬起頭,日光恰好落在她臉上,眉眼溫柔,卻帶著一股歷經劫波後的沉靜,像被流水打磨過的玉。
蘇嬛嬛站在門口,忽然不動了。
她設想過無數次重逢。或許是在醫館,沈懿穿著藕荷色襦裙,背個藥簍子,抬頭衝她笑;或許是在茶坊,沈懿挽著袖子點茶,看見她時手一抖,潑了半盞。她甚至想過,沈懿可能會撲過來哭,會罵她怎麼才來。
但此刻,沈懿只是合上書,站起身,衝她微微一笑。
“好久不見。”
從她們在靈境中第一次相遇,到如今她們故人重逢,實則才過了五日,卻一日三秋,恍若隔世。
蘇嬛嬛眼眶瞬間紅了。她衝過去,一把抱住沈懿,手臂箍得緊緊地,像是怕人一鬆手就碎了。
她把臉埋在沈懿肩窩裡,聲音悶悶的,帶著哭腔:“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我要是再留點心,我要是當時多查一查望仙樓,我就能早點找到你……”
“不關你的事。”沈懿輕輕拍著她的背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,“我一直在自救。你能來救我固然好,你不來,我也能想辦法出去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帶著一絲笑意:“就是,稍微麻煩了一點。”
蘇嬛嬛擦擦眼淚,眼眶還紅著,嘴角卻彎了:“我一直知道,你很有本事的!”
沈驍在旁替二人斟了茶,淡淡開口:“懿姑娘在望仙樓,確實不靠任何人,也能自救。那三針,下得極準。腦戶穴入針三分,表面無傷無痕,造成猝死之相,乾淨利落。本將軍頭一開始也未想到,一個弱女子能殺得了武功高強的秦壽。”
沈懿神色不變,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:“醫者若要殺人,原比旁人更容易些。”
“不只是殺人。”沈驍抬眸,目光落在沈懿身上,帶著幾分審視,也帶著幾分敬意,“懿姑娘也在救人。芙蓉、木槿、合歡、雪櫻,還有望仙樓其她可憐的女子,如今逃出生天,都有賴懿姑娘義舉。她們提起懿姑娘,無不佩服萬分。”
“沈將軍過獎了。”沈懿目光微動,起身斂衽行禮,“我和望仙樓諸位女子,多謝沈將軍及影衛相救。”
她回憶道:“當時我從三樓窺口往下看,見幾道黑影躍入,動作極快,望仙樓的武夫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放倒了。”
“那幾道黑影在密室門前摸索機關,我以為是靜和茶坊派來救人的,立刻打開了密室石壁。黑影見到密室裡被拘的女子,隨即將人救走。後來我才得知,來人是沈將軍的影衛。將軍及影衛的大恩大德,懿兒永記在心。”
沈驍忙還禮道:“懿姑娘過謙了。影衛舉手之勞,不敢居功。大理寺司直猝死在望仙樓,只要放出風聲,必然驚動官府。想來,即使影衛未至,懿姑娘也必有自救之法。”
“再者,靜和茶坊當日也曾派數人前去望仙樓搭救,只不過影衛先行一步。”
“靜和茶坊?”蘇嬛嬛一愣。
沈懿看向她,微微一笑:“我在望仙樓聽到《牡丹亭》曲子,又得知《牡丹亭》出自靜和茶坊,就知道那裡必然有我們的舊友。”
“對了,阿蘅還在靜和茶坊,我想去看看,她怎麼樣了。”一想起阿蘅,沈懿的眉宇間又攏上一層淡淡憂色。
“懿姑娘不必擔心。”沈驍溫聲安慰,“影衛已經去過茶坊。江蘅被雲娘收留,現下一切安好。你若是想見她,我立刻去安排。”
懸在沈懿心口的一塊石頭終於落地,她鬆了一口氣:“多謝將軍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