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。他的手指正握著她的足踝，掌心溫熱，那溫度順著肌膚一路燒上來，燙得她耳尖發紅。
他的目光凝在她足踝內側。那裡，有一枚小小的胎記，形狀像一隻展翅的蝴蝶。
沈驍盯著那枚蝴蝶胎記，怔了一瞬。她輕聲問：“將軍……怎麼了？”
沈驍猛然回神。他收回目光，給她穿好羅襪，又替她套上軟靴。蘇嬛嬛敏銳地察覺到，他像是……鬆了一口氣。
蘇嬛嬛心頭猛地一跳。她突然明白了。
他或許猜過，她是不是被人掉了包，是不是什麼勢力培養的細作，借明華帝姬的皮囊，混入了大胤最核心的地方。而這枚胎記，佐證了她就是明華帝姬本尊。他方才看著那枚胎記，實則……是在驗她真偽。
她心裡泛起一陣酸澀。原來這幾日，他對她的溫柔與守護背後，始終繃著一根弦。
他緩緩抬眸，目光與她相撞。那雙眼眸素來沉靜如淵，此刻卻掠過一絲狼狽，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。
“殿下……”
她垂下眼，盯著自己靴尖上沾的草屑。風過白楊林，葉子沙沙作響。
兩人默然不語。片刻，沈驍站起身，轉頭吩咐道：“影七，去檢視下，剛才那聲爆炸，是出了何事。”
他朝她伸出手。蘇嬛嬛遲疑了一瞬，終將手放進他掌心。他穩穩地將她拉起來，兩人並肩慢行於曠野之間，身影浸在柔和天光裡。
蘇嬛嬛再次開口：“我想去見蕭縱……”
沈驍腳步一頓。他側過頭，聲音平靜：“殿下不必去了。蕭縱已經離京。”
“什麼？”蘇嬛嬛猛地停住，顧不得腳踝的疼，一把抓住他的袖子。
蕭縱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老鄉，是她在這異世裡能肆無忌憚說現代話的人。他怎麼突然就跑了？
“是將軍把他送走的？”她盯著沈驍的眼睛，聲音發緊。
影一在後面聽得頭皮一緊，垂首盯著眼前的草地：完了。帝姬莫非疑心，將軍對蕭縱不利？可總不能告訴帝姬，是大皇子派人滅口，將軍半路截人，把人送出京了吧？看來，這黑鍋，將軍是背定了。
沈驍面不改色，沉吟了一瞬：“是蕭縱自己要走。”
“他自己？”蘇嬛嬛蹙眉，“他能去哪兒？”
“殿下莫要小看他。”沈驍語氣淡然，“蕭縱此人，看似落魄，實則胸有丘壑。他說，大丈夫困於一隅，不如海闊天高。天京雖繁華，卻非他久留之地。他想去江南看看，那裡的商路、漕運，或許能闖出一番天地。”
蘇嬛嬛微微點了點頭。天京暗潮洶湧，殺機四伏。蕭縱遠下江南，任意遨遊，更能發揮其所長，倒不失為上策。
影一在旁聽得目瞪口呆，默默閉緊了嘴。什麼“胸有丘壑”、“海闊天高”。蕭縱那小子分明是被他一掌劈暈扔上烏篷船的，哪來得及說這些？
沈驍以指抵唇，吹出一縷清哨。一隻通體雪白的鷹隼，自雲天翩然俯衝而下。
“殿下，此隼喚作凌霄。臣已派人尋得蕭縱蹤跡，凌霄找得到他。殿下若有話問蕭縱，寫信繫於凌霄足上，三日可達。”
蘇嬛嬛目光落在眼前白隼身上。她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伸出指尖，輕輕靠近凌霄光潔如雪的翎羽。
“好靈俊的鳥兒。凌霄，送我了？該怎樣餵養它才好？”她歡喜道。
沈驍唇角掠過一絲笑意，從容回道：“若是帝姬喜愛，便贈予殿下。凌霄自有影衛在殿中協助照料，每日喂些鮮肉和清水即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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