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仙樓外，日光正盛。
蘇嬛嬛與沈懿退出望仙樓，抬眼便見雲娘正帶著幾個下屬守候著。
“殿下，”雲娘壓低聲音，“影一呢？”
“進暗道追人去了。”蘇嬛嬛緩了口氣，“雲娘，你來得正好。我們走地面，堵他後路。”
“堵誰？”
蘇嬛嬛沒有回答。她靠在牆邊，閉了閉眼。方才那聲極輕極低的男子笑聲，還在她耳畔打轉。
她睜開眼，眸光一點點冷下來，“雲娘，我且問你，你手底下那些人，可有人會在潛伏的時候，笑出聲來？”
雲娘一怔：“自然不能。吃這碗飯的，哪怕喉嚨癢死，也得憋回去。”
“正是。”蘇嬛嬛緩緩道。
蘇嬛嬛心如明鏡一般：來人武功極高，影一最初都未察覺。可偏偏……他笑了。
無論是胤朝的影衛，還是靺朝的暗衛，或是雲娘這樣的江湖好手，絕不會犯這種錯。會當場發笑的人，是那種尊貴慣了，從不需要藏頭露尾的人。
他打心眼裡沒把自己當暗樁，所以哪怕來幹見不得人的勾當，也管不住自己笑。
此人，身份貴重，身手極好，又全然知曉望仙樓的暗道機關。這樣的人，滿天下，數不出幾個。
不會是二皇子蘇珹。雖然八九不離十，蘇珹就是望仙樓的幕後主使，但蘇珹沒有那麼高的武功。而且，以蘇珹的行事做派，望仙樓出事，不過是扔出個替死鬼的事，派個下屬來即可，他根本不會親自來探。
那麼……會是誰？
不知為何，她驀地想起朱雀大街上，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，宛如北境冰湖一般。
她眉頭微蹙：若是這人，他為何偏偏此時來？秦壽已死，樓已查封。他此時來，若被逮到，豈不是反而被人懷疑與刺客關聯？這樓裡，有什麼東西是他惦記的？
“殿下要如何追？”雲娘問。
蘇嬛嬛抬眸：“方才在密室裡，我聽見了水聲。”
“水聲？”
“那地底甬道，幽深漆黑，卻有極細微的水聲從不知名的深處傳來。”蘇嬛嬛道，“望仙樓在天京最繁華的地段，腳下卻通著水脈。這水聲不緊不慢，不似井泉，倒像是活水長流。天京城中，能有這般地下活水的，只有附近的清河。”
她抬眸，目光越過重重屋脊，落在城西方向：“那人從暗道脫身，最便捷的去處，就是清河。雲娘，清河岸邊，有沒有魚龍混雜、容易藏人遁走的地方？”
“鬼市。”雲娘思索道，“鬼市白日里也聚著魑魅魍魎。銷贓、滅跡、藏身、脫身，三教九流，魚龍混雜。”
蘇嬛嬛眼眸一亮：“暗道的出口多半就在鬼市。影一已在暗道裡追；咱們走地面，直撲清河鬼市，堵他上岸的路。”
“好。帝姬，請隨奴一起。”雲娘嘴角一勾，轉身朝下屬們打了個手勢。
蘇嬛嬛眉眼彎彎：“好雲娘，你願意帶我去鬼市？太好了！”她差點兒高興得蹦起來，“我原以為，你也不敢讓我冒半分險，會讓我待在這裡，等訊息呢。”
“怎麼會……”雲娘悠悠說道，“先皇后在世時，尤其喜愛市井閒遊，三教九流都能聊上兩句。她常說，百聞不如一見。皇后仙逝後，帝姬久居深宮，多年來，奴未曾有機會侍奉。今日，奴願帶帝姬一遊。”
清河鬼市，在天京人嘴裡，是個“白日見鬼”的地方。清河舊碼頭本是漕運歇腳的所在，可拐過蘆葦蕩，那片貼著河岸的泥濘街市，卻是另一番天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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