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晏辭一直靜靜立在一側，一言不發。他看見雲鳶面露焦灼，心口一陣陣發緊，下意識想要開口替她周旋，可對上杜卿冰冷嚴厲的眼神，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他定了定神，壓下所有紛亂心緒，不再抬眼去看杜卿，低聲對著慕蘭谿回話，語氣恭敬剋制：“母親，硬闖京城，公然出面確實風險太高。但我們可以規避所有明面風險，不必大張旗鼓返朝。只需改換隱秘渠道，將證詞送入宮中，單獨呈遞陛下，避開丞相所有耳目，不與權臣正面硬碰。”
他思慮周全，步步拆解危機，句句都在為雲鳶鋪路。可從頭到尾，他神色淡漠，只以府中辦事人的身份出謀劃策，半分私情都不肯流露。
杜卿當即沉臉駁斥：“還要一意孤行？紙包不住火，一旦訊息外洩，我們經營多年的勢力盡數毀於一旦！為了一個早已失勢的將門，值得嗎？”
慕蘭谿面色凝重，連連搖頭：“親筆寫下證詞會留下筆跡，一旦被柳相截獲追查，我百口莫辯。這件事，我斷然不會應允。”
場面再次陷入僵局。
雲鳶凝神思索片刻，緩緩開口，“殿下，臣女絕不逼您以身犯險。您只需親筆寫下一份清白證詞，封存加密即可。餘下所有，全由杜世子接手。您足不出江南封地，丞相抓不到您包庇逆賊的實證，便無從降罪發難。”
杜晏辭偏過頭，嘴角微微上揚。雲鳶現在都會直接安排他了，她篤定他會幫她，是不是也代表她很信任他。
慕蘭谿眸光微動，敵意稍稍消減，卻依舊猶豫不決。
杜晏辭默默將所有風險盡數攬到自己身上，沉聲道：“其餘一應事務全交給我。沿途所有關卡，密探眼線，我會全部清理乾淨。所有罪責，由我一力承擔，絕不會連累公主府，更不會牽累駙馬。”
“說得輕巧！”杜卿猛地一拍扶手，聲色俱厲，“一紙證詞遞出去，便是公然與當朝丞相為敵！你別忘了你姓杜，你的背後還有公主府。”
同時，慕蘭谿依舊搖搖頭。
守在廳外的雲崇山面色沉鬱，一身戎裝風塵未洗，脊背依舊挺直。征戰半生的老將咬緊牙關，不願低聲求人。
而云鴻年輕氣盛，雙拳緊握，血氣上湧，想要上前爭辯，被雲崇山伸手死死按住肩膀，強行按住了躁動。
杜晏辭目光不自覺落在挺立跪坐在地上的雲鳶身上，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，轉瞬又被濃重的自卑壓了下去。
片刻後，杜晏辭抬眼，眼底浮出一絲殺伐決斷的冷光，丟擲一條不留痕跡的險計：“母親，我們不留一紙筆墨，自然不會留下把柄。三日後深夜，我派人悄悄把您接到臨河別院，全程避開所有哨卡眼線。您只口述內情，再由兩名聾啞死士把證詞爛在腹中。之後我分兵兩路北上，一路吸引追兵，一路護送暗衛潛行入宮面聖。事成之後，死士遠遁海外，從此銷聲匿跡，絕不會留下半分線索牽連府邸。”
話音剛落，慕蘭谿當即厲聲回絕，沒有半分緩和餘地。
“此法依舊太過兇險！”她眉頭緊鎖，神色決絕，“深夜密會、調動死士、潛行入京，只要有一處行差踏錯，整條線索都會查到我的頭上。”
杜卿順勢發難，厲聲呵斥：“你們不要再在這裡胡攪蠻纏，速速離開公主府，我們尚願意保你們藏在江南！”
雲鳶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底的窘迫，沒有就此離去。雲家已經走到窮途末路，她絕不能空手而歸。
她扶著跪軟的腿站起來，向前踏出一步，語氣不再強求人情，只以大局相勸，字字沉穩有力：“長公主，您以為閉門獨善其身，就能躲開朝堂紛爭嗎？柳相權傾朝野，一心剷除軍中將門。今日扳倒我雲家軍，來日下一把屠刀，便會落在所有不肯依附他的皇親宗室頭上。”
“我們只是眼前犧牲品。您今日對忠良蒙冤冷眼旁觀，等到權臣勢力徹底獨大，您安居江南封地的安穩日子，遲早也會化為泡影。”
“如今陛下重文輕武，大雍的武力日漸勢微，滅我雲家如同斷大雍臂膀啊！大雍不在，何來長公主江南安穩呢？”
慕蘭谿神色微動，指尖輕輕收攏，面上依舊猶豫不決。
杜卿卻不願再多聽半句，揮手厲聲驅趕：“巧言詭辯也無用！來人，送客！不許他們再踏入府邸半步！”
府中侍衛應聲上前，氣氛瞬間緊繃。
雲崇山拉住衝動的雲鴻，沉聲道：“不得失禮。”
雲鴻滿臉不甘，咬著牙低聲道：“父親，難道我們就只能坐以待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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