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落,華燈初上。
沉沉夜幕覆壓京都,林家府邸次第點亮燈火,簷下串串宮燈暖光流淌,照得朱廊畫棟層層精緻,花木池水皆染溫柔光暈。
逢林明淑回家,以及肅王妃林芷難得歸寧省親,林府早早備好家宴,闔府上下皆是一派喜慶和睦的氛圍。
誰都未曾預想, 不僅肅王妃林芷回府,肅王慕景珏也特意抽身相伴同行。
還有一位不速之客,慕景琮也隨二人一同登門林府。
馬車穩穩落於正門階下,僕從列隊垂首,大氣不敢出。
顧青衣聞訊快步出堂相迎,目光落在年少溫潤的慕景琮身上,眉眼間帶著幾分真切詫異,溫聲問道:“今日只是尋常家聚,三皇子怎也一同前來了?”
林芷一身規制王妃華服,珠翠環繞,儀態雍容端莊,眉眼自帶皇室貴氣,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,輕聲提點:“母親該改口了,如今需稱一宣告王殿下才合禮制。”
身側的慕景珏衣袍墨色沉肅,神色清淡無波,“傍晚出宮之時,聽聞王妃回府家宴。三弟久未登門拜望姨母,心中惦念舊情,便隨我們一同過來坐坐。”
話音剛落,慕景琮立刻上前半步,少年模樣乾淨溫順,眉眼彎彎,乖巧附和:“二哥哥素來疼我。許久未見姨母,心中掛念,便厚著臉皮跟來了。”
顧青衣自然欣喜,連忙笑著引三人入府落座:“今日真是大喜,都快入堂安坐歇息。”
正堂主位,老太傅林睢與夫人陸煙安穩坐其上,端莊慈祥,氣度雍容。
林明淑自午後歸府,便一直陪著母親閒話家常,細數經年舊事。牢獄數月的陰寒苦楚,在至親溫柔絮語中漸漸消融,眉眼早已恢復平和安穩,不復往日憔悴驚懼。
滿堂暖意融融,笑語不絕。唯有庭院臨水連廊處,晚風微涼,清淨寂寥。
雲鸞獨自一人倚在雕花白玉欄杆旁,靜靜望著塘中錦鯉逐水浮沉。
今生待遇雖然不同,但是她還是融不進這個家。這是母親的家,不是她的…要是爹,兄長,姐姐在就好了。
但她又想,以前母親在雲府操勞是否也是寄人籬下呢?
正默然凝神之際,身後傳來一陣輕快驕縱的腳步聲。
林若提著錦繡裙襬,小臉帶著慣有的嬌矜傲氣,快步走到廊前,看著獨自憑欄的雲鸞,“你不進去陪祖母和姑姑說話,躲在這裡吹風乾嘛?”
雲鸞緩緩收回望向池水的目光,回身垂眸,神色溫順謙和,“祖母與母親敘說長輩體己私話,我身為晚輩,不便貿然打擾。”
林若當即嗤笑出聲,眼底惡意直白外露,毫無半分遮掩:“說到底就是小家子氣、上不得檯面!你身負牢獄汙名,拖累姑姑名聲,連累林家顏面,祖母心底最是清楚,從來瞧不上你這種賤人!”
若是換作前世,自尊心極強的雲鸞,定會據理力爭,最後落得一個不知規矩的壞名聲,然後被長輩苛責,被下人非議。
可歷經一世浮沉、看透人心險惡的雲鸞,早已褪去年少執拗,心性沉穩通透、榮辱不驚。
她靜靜看著眼前尚未及笄卻已雙面虛偽的少女,心底只剩漠然冷淡,懶得與之口舌相爭。
她知曉林若本性,人前軟糯乖巧,人後尖酸刻,最擅長搬弄是非,顛倒黑白,前世自己在林家受盡暗虧,大半皆是拜她所賜。
雲鸞不惱不怒,沉默轉頭,重新望向塘中水波,全然將她視作無物。
林若從未被人如此冷落輕視,瞬間被激起滿腔怒火,臉色漲得通紅,厲聲呵斥:“我同你說話,你竟敢裝作聽不見?!”
話音落下,她立刻轉頭示意身後貼身丫鬟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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