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齊乃是開國元勳之後，沈家昔日何等煊赫，前朝更出過一位中宮皇后。可自那皇后崩逝，沈家便一路式微，後世子孫碌碌無為，再無能夠撐起門庭的人物。
沈齊長長嘆了一口氣，面上滿是愧色：“來日黃泉相見，老臣自會向祖宗請罪。家門後輩不成器，就連幼子沈跡，還揚言要迎娶青樓女子為妻，辱沒門楣，皆是老臣管教無方的罪過。”
“你還要這般執迷不悟下去嗎。”慕蘭谿一聲冷哼。
沈齊沉默，他的身形微微發抖。
良久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間的冷汗，恭敬叩首：“長公主英明，還求殿下賜教。”
聽見此話，慕蘭谿神色稍稍緩和，親自上前伸手，將這位花甲舅舅攙扶起來。
“舅舅，我們之間何必這麼見外。您請坐。”
沈齊起身落座，目光不自覺掃過慕蘭谿那張光彩明豔的臉龐，又飛快垂下眼皮，不敢久視。
這長公主久離京都，如今還是光鮮亮麗，或許我沈家真有救了。
慕蘭谿坐回原位，聲音壓低，字字清晰傳入沈齊耳中：“沈跡這樁案子，你，必須站出來爭上一爭。”
輔國公沈齊當即臉色一沉，連連搖頭：“此事太過丟人！那逆子做出這等醜事，我本不願再管他的死活。”
“況且如今楊屈已經受到懲處，我再出面追究，平白無故便要得罪柳松那一黨，於沈家百害而無一利。”
“我並非叫你去嚴懲楊屈。”慕蘭谿搖了搖頭，眼底寒光流轉，“輔國公府已經淡出陛下視線太久。你要借這件事，重新讓陛下看見沈家。如今朝野之中還有不少人對這樁判決心懷不滿，人人都等著看楊家徹底垮臺。你萬萬不可出頭攀咬任何人。你要做的，是懂事。”
“懂事？”沈齊眉頭緊鎖，有些不解地重複一遍。
“正是。”慕蘭谿點頭，“你上書一道奏摺，只訴說養兒長大的一番辛酸苦楚，坦然直言，說你對於如今的判決並無異議。有你輔國公發話，底下那些躁動的言官，便不好再繼續糾纏不放。”
沈齊驟然蹙眉：“殿下，如此一來，豈不是反倒幫了柳相？”
“便是要幫他。”慕蘭谿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，“讓柳松以為，沈家軟弱可欺，以此卸下他心中對沈家的戒備之心。”
說到此處，慕蘭谿臉上最後一絲溫和盡數褪去，聲音幽幽，
“舅舅，我的生母——父皇的元后，你的嫡姐，沈蓮。”
“當年，有人覬覦那中宮後位。日復一日，藉著安胎滋補的名頭進奉湯藥，暗中損耗皇后身子。母后生下我之時，不過三月，便油盡燈枯，驟然薨逝。”
“之後，姨母沈蓉撫養我到三歲。彼時她已是德妃，聖眷正濃，眼看就要冊立為繼後，卻憑空落下謀害皇嗣的汙名，被打入冷宮。這一樁樁，一件件，最後最大的受益者是誰，已經昭然若揭。”
沈齊再次聽聞姐姐沈蓮、妹妹沈蓉的名字，眼眶瞬間通紅，兩行老淚順著皺紋滾落，聲音哽咽：“殿下……可這些終究只是推測，我們手上並無確鑿證據。”
慕蘭谿眼底泛起水光，緩緩閉上雙眼，指尖微微收緊。
“舅舅，我查到了母后當年死亡的蛛絲馬跡？母后的死不簡單！”
沈齊抬起佈滿淚痕的臉：“殿下，臣以前就懷疑過這個事。那時蓉兒妹妹也在找問題所在，可是蓉兒在宮中這麼久也一無所獲。皆是說你母后福薄命淺。”
慕蘭谿睫毛輕輕顫抖，“舅舅，我在慈寧宮侍疾這段時間發現了問題。”
“太后昏迷臥床，我曾去往太醫院給太后煎藥。”
“閒來翻閱舊檔，翻到母后生下我之後那三個月的醫案，卷卷都寫著油盡燈枯。我便尋了一個新進太醫院的小醫官問話。我問他，二十歲的女子生育，怎會落到油盡燈枯的地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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