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外的搜尋聲遲遲不散，雜亂的腳步一遍遍碾過巷口，帶著窮追不捨的兇悍戾氣。
僵持良久，外頭終於傳來胡商陰冷不耐的嗓音，裹挾著風沙般的狠戾，穿透高牆縫隙落進來：“搜！仔細搜！就算鑽進地底，也得把人給我揪出來！”
片刻後，遲遲尋不到蹤跡，周遭的腳步聲漸漸散亂遠去，只剩胡商一記重重的冷哼，迴盪在長街之上，陰惻惻淬著惡意：“躲得了一時，躲不了一世。哼，走著瞧。”
話音落盡，周遭徹底歸於沉寂，再無半分追緝動靜。
幽深窄巷之中，方寸天地依舊密閉溫熱。
杜晏辭垂眸，看見懷中人繃緊的肩頭，微微顫動的睫羽，感覺很不好意思。
他極輕地收回覆在她唇上的手掌，動作溫柔克制，不帶半分唐突，順勢往後退開半步，拉開安全距離。
方才近身相貼的繾綣餘溫還縈繞在空氣裡，他耳尖餘留一絲淺淡的燥熱，聲線壓得極低，帶著幾分歉疚：“失禮了，方才情勢所迫，冒犯。”
胡仵作背脊微松，懸在嗓子眼的心跳緩緩回落。面紗下的臉頰餘熱未褪，她輕輕搖了搖頭，纖長的指尖下意識攥了攥袖口，聲音細弱輕柔：“無妨，多謝世子護我。”
她抬眸看向巷外空蕩的街巷，眼底凝著真切的後怕，輕聲問道：“現在怎麼辦？我們怎麼無意間惹怒他了？”
巷間微涼穿風，拂動杜晏辭一身素色衣袍，他眸光沉斂，望著胡商離去的方向，緩緩開口，語氣帶著幾分沉凝無奈：“我們本就不是真心購毒，只是藉機試探底細。他混跡灰色交易多年，心思最是陰狡敏銳，早已看穿了我們的目的。”
他微微頷首，覆盤著方才的變故：“我原想著重金付賬，多少能買幾分情面，讓我們安然脫身。倒是低估了這類刀尖討生活之人的狠戾心性，他們多疑又狠厲。”
“方才那些追來的人架勢太過兇悍。”胡仵作想起方才雜亂兇悍的追兵，眼底後怕未消，細細蹙眉補充，“個個身形彪悍，腰間隱約藏著短刃，絕非普通市井打手，倒像是刀口舔血的死士，若是方才被追上，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杜晏辭聞言，眸色更沉，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，沉吟出聲：“此事棘手了。”
“我們此番貿然試探，非但一無所獲，還徹底得罪了這夥西域毒商。”他抬眸望向肅王府的方向，眉宇間凝著幾分憂色，“我們這般空手摺返，非但查不出半點線索，怕是要無端給殿下惹上天大的麻煩。”
胡仵作聞言，無奈輕嘆了口氣，眉眼間滿是懊惱：“真是得不償失。毒源半點沒有查到，反倒惹了一身風波，當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。”
二人不再多言，整理好神色，斂去周身異動，步履沉穩，折返京兆府尹衙署。
剛踏入衙署大堂，便見徐增正端坐案前，翻閱堆積如山的案卷。
肅王慕景珏立在一側，指尖輕叩桌沿，神色微凝，似早已等候多時。
見二人歸來，徐增當即抬眸，率先開口詢問：“忘憂茶館一事，進展如何？可查到西域毒源線索？”
胡仵作輕輕搖頭，面色凝重，無聲示意此番行動盡數落空。
杜晏辭上前半步，對著二人拱手回話，聲線沉靜透亮：“那胡商手中的秘毒，並非害死沈跡的無息慢毒，且對方直言，京中再無第二類相符毒物。如此一來，我們便徹底斷了卿月下毒的藥源線索。”
他微微蹙眉，繼續剖析案情癥結：“卿月常年居於醉仙樓，甚少與外界往來，更無渠道接觸西域詭毒，她到底是怎麼得到的。”
慕景珏在一旁幽幽開口，“所以，一會大街小巷就會瘋傳本王想毒殺晉王？”
“是。”杜晏辭認真點頭。
慕景珏當即扶額輕嘆，語氣添了幾分無奈：“非要我給你背鍋。”
杜晏辭眼底掠過一抹促狹笑意，微微湊近他，低聲打趣：“表弟，事已至此，倒不如順水推舟，真的去動手一次，一了百了，反倒落得清淨。”
話音剛落，慕景珏抬手便不輕不重地捶了他肩頭一拳，又氣又無奈：“整日淨想些膽大妄為的荒唐主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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