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鳶怔怔立在原地，耳畔反覆迴盪著雲鸞那句淬著寒意的話，心頭翻起滔天巨浪，久久無法平息。
燭火輕輕跳動，映得她眉眼間滿是茫然與錯愕。
她喉間發緊，緩緩找回自己的聲音，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不解：“弒父？怎麼會……”
“我只知道他童年過得極不如意。”雲鳶眸色泛紅，指尖微微蜷縮，語氣裡滿是執拗的不信，“但是我不信他會做出弒父這般大逆不道的事。這其中一定有隱情。”
雲鸞望著姐姐眼底純粹的維護與慌亂，心頭漫上深深的惋惜，輕輕嘆了口氣，眼底盛滿悲憫：“世事多有身不由己，旁人所見，從來都不是全部。”
她垂眸望著搖曳燭火，回想前世。淮安長公主一夕之間痛失兩位至親，常常入宮散心。身為皇后的她有接待義務，由此和淮安長公主熟絡起來。
屋內靜了半晌，沉沉的憐惜裹著夜色蔓延。
雲鳶斂去心頭紛亂，不忍再沉溺於他人的悲情，目光落向眼前溫婉的妹妹，語氣驟然柔軟，話鋒一轉：“不說這些了。阿鸞，你入林府寄居，可受委屈？”
聞言，雲鸞即刻斂去眼底所有沉鬱，唇角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，眉眼溫順得體，無半分破綻。
她輕輕搖頭，柔聲回道：“沒有的，姐姐放心。林伯父與林夫人待我溫和寬厚，禮遇有加，府中上下也無人苛待於我，一切安好。”
她知曉姐姐素來心軟牽掛，半點苦楚都不願讓她知曉，索性將所有難言的難處盡數藏於心底，只報平安，不添她憂。
雲鸞細細打量她的神色，見她眉眼舒展，並無鬱色，稍稍放下心來，輕聲追問：“那…爹爹和兄長呢？他們可還好？”
“都好。”雲鳶彎眸淺笑，眼底染著暖意，“他們你只管放心，能吃能喝。”
緊繃的氣氛終於緩緩鬆弛，雲鳶徹底放下顧慮，放鬆了身姿，慵懶靠在椅背上，難得卸下一身戒備與疲憊。
燭火溫柔，姐妹二人靜靜相對，歲月彷彿在此刻溫柔停駐。
片刻後，雲鸞看著四仰八叉的雲鳶淺淺搖了搖頭，眼底帶著幾分無奈的柔軟，輕聲開口，“姐姐，前世……你去了何處？”
雲鳶微微一怔，抬眸看向眼前端坐一旁的妹妹，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暖意，輕聲感慨：“阿鸞，你是什麼時候變得這般成熟的？如今的你，倒比我更像姐姐。”
雲鸞臉頰微熱，露出一抹靦腆溫柔的笑意，眉眼間卻藏著歷經滄桑的淡然：“在宮中活了半生，規矩自然學到了靈魂裡。”
雲鳶看著妹妹單薄清瘦的肩頭，鼻尖驟然一酸，心頭酸澀翻湧，再也抑制不住。
她別過頭，刻意避開雲鸞的目光，竭力壓住喉間的哽咽，可開口時，依舊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哭腔，細碎又酸澀：“我……前世在邊疆，做將領…”
雲鸞聽出了雲鳶語氣不對，她瞬間起身快步湊近她，輕聲喚道：“姐姐？”
雲鳶慌忙抬手胡亂蹭了蹭眼角，強裝灑脫，聲音帶著未散的溼意，勉強扯出笑意：“哎呀，無事，許是夜裡風大吹進沙子了。真是沒用，活了兩輩子，到頭來還是這般沒出息，動不動就掉眼淚，讓你見笑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雲鸞再也剋制不住心底的酸澀，驟然俯身，伸手緊緊撲進雲鳶懷裡。
她纖細的手臂死死環住雲鳶的腰，將臉頰緊緊貼在她的衣襟之上，溫熱的呼吸裹挾著依賴與心疼，輕輕顫抖。
“姐姐……”
軟糯的哽咽落在耳畔，滿是疼惜。
雲鳶渾身一軟，她緩緩抬手，輕輕覆在雲鸞單薄的背上，溫柔輕撫，嗓音低沉沙啞，滿是繾綣暖意：“阿鸞，我在。”
兩世分離，此刻終於得以相擁相依，感受著彼此真切的溫度與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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