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緩緩抬眼，目光細細掃過整座正廳。
地面青磚平整，木紋樑柱完好，牆面素淨無飾。
他緩步踱步，指尖輕輕撫過地面磚縫，又敲擊樑柱四壁。
四下皆是實音，唯獨——正廳主座後方的地面，聲音微微空沉，與別處厚重地磚截然不同。
就是此處。
杜晏辭蹲身，指尖撫過那塊看似與四周別無二致的青磚。
磚縫極細，打磨精巧，是精心偽裝過的機關暗磚。
“來人。”他沉聲開口，“撬開此處地磚。”
楊尚書使眼色讓侍從擋上去，被杜晏辭狠狠一瞪。
衙役立刻上前，利刃入縫，用力一撬。
“咔噠——”
整塊青磚應聲翻開，下方赫然露出一方黑黝黝的入口，陰冷潮溼的濁氣瞬間翻湧而上，裹挾著常年不見天日的腥黴之氣，撲面而來。
是地牢階梯。
黑深狹長，直通地底。
眾人神色驟變，瞬間凜然。
杜晏辭戲笑地看著楊嵩，“楊尚書，你家院子怎麼有這個？要不我們一起去看看？”
杜晏辭率先抬步往下走：“持火照明，逐層細查，一物不漏。”
楊尚書的表情僵住，但是也知道事情敗露了，只好帶著人馬走了。
火把次第點亮，昏紅光線下，地牢全貌赫然暴露人前。
地底陰暗潮溼，石壁滲水，寒氣刺骨。兩側石壁密密麻麻嵌著生鏽粗重的鐵鐐、鎖鏈，環扣深深鑿進石牆之中。
地面溝壑暗沉，積著乾涸發黑的舊漬，是經年累月洗不盡的血痕、汙痕。
地牢兩側一排排狹小囚室，木欄腐朽，鎖釦斑駁。
每一間囚室裡，都殘留著女子破碎的釵環、殘破衣衫、斷裂絹帕，甚至還有遺落的髮帶、繡鞋。
牆角堆放著舊時刑具，皮鞭、桎梏、罰鎖一應俱全，森然可怖。
最深處石壁之上，密密麻麻刻著無數潦草小字，皆是女子絕望留名、泣血控訴，字字淒厲，句句悲苦。
更驚心的是，地牢隱秘角落，藏著一本暗冊，鎖在鐵匣之內。
冊中詳細記錄著這些年楊屈擄掠、拘禁、脅迫、殘害良家女子的全部名錄與日期，誰家婦人、誰家幼女、如何強搶、如何禁錮、如何逼辱，一筆一劃，清清楚楚。
樁樁件件，皆是鐵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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