遺書最後那一行字攤在風裡。
若吾屍十年後仍能開口，此人非吾。
棺中人剛剛還盯著皇帝問“怎麼還沒把名字還我”，這會兒臉上的笑已經沒了。他先看遺書，又去看秦鶴生，像等著有人告訴他這句話是假的。
秦鶴生沒說話。
姜照微看得清楚。
他是真的不知道。
這反倒比他知道更麻煩。
“你帶來的屍體，你自己都沒驗明白？”她問。
秦鶴生臉色難看：“驗過。”
“驗到人都開口了，還準備拿他廢皇帝。”
“死籍、舊傷、骨齡、私物全對。”
“那你現在信哪個？”
秦鶴生沒有答。
程既安已經重新蹲到棺邊，扒開那人的眼皮看了看，又摸頸側脈搏。方才還像一具風乾了十年的屍體，如今脈搏雖然弱，卻實打實跳著。他拿刀尖挑開那人腕內三處針口，看了一會兒，忽然伸手去搓他的手背。
一小層深褐色的皮慢慢捲了起來。
姜照微：“……”
程既安又搓了一下。
這次掉得更多。
下面露出的皮膚雖然蒼白，卻遠沒有外面看著那樣乾枯。
皇帝站在旁邊，神色一點點冷下來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人是活的，屍是做的。”
程既安抓過一塊溼布，用力擦那人頸側。褐色藥蠟被擦下一層，連帶著皮膚上的細紋都淺了不少。“屍油、硝製藥、收皮膏，外面再壓一層薄蠟。餓上一陣，脫水，再用封脈藥把脈壓到極低，遠看確實像陳屍。可十年屍體做不到這樣。”
姜照微問：“骨頭呢？你方才不是說骨傷都對？”
“骨傷是真的。”
“所以？”
程既安看了一眼棺裡的人。
“這個人很多年前就開始照著顧祁養了。”
皇帝神色驟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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