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永泰十四年三月十八日吉辰……謹以清酒庶饈之儀，昭告於後土元君神祇——”
三獻禮後，表白展卷恭讀祝文。
“……今逢聖誕，誠薦馨香……
“春祈秋報，五穀盈倉。
“生養蕃息，民賴以昌。
“神如有靈，來格來嘗。
“尚饗！”
表白聲落，遞祝文於高功，俯伏叩首。
李明月自高處搖望，見高功手接祝文，奉文於香菸之上，隨表函同焚，視線也隨之一動，落在她如蓮花初綻的冠冕上。
“不瞞李娘子，我還是第一次見女高功。”
卓晴垂眸，沉靜如水的眼神中似有漣漪泛起：“不僅高功是女子，都講、監齋、表白……皆為坤道，與眾不同。”
李明月不自覺拿手指捲髮梢：“我也是頭一回湊這種熱鬧！不過在我們天象關，女人能做很多事的，屠豬、買賣、傳道授業……家姐就是山南學宮的夫子！”
卓晴臉上不由浮現出一抹訝色。
李明月仰頭，不無驕傲地介紹：“家姐很厲害的，寫得一手好狂草！禮樂書數、諸子百家、天下大勢，就沒有她不懂的！”
這下不光卓晴，卓荃、卓紹也面露驚異。
卓荃感慨：“世間有如此靈秀的女子？果然天下之大，無奇不有。”
李明月聞言，卻頗為不滿：“你這話說得好沒道理！你沒見過，是你自己孤陋寡聞，與天下大不大有何干系？”
“啊……”卓荃一怔，“是是是，在下孤陋寡聞，李娘子教訓得是！”
李明月鼓著腮幫子：“那當然！家姐說了，天底下多的是好女兒，只是沒那麼多慧眼之人，便如千里馬遇不到伯樂。”
她問卓荃：“家姐精通四藝，你便覺得她靈秀聰慧。我家汪嬸雖不會這些，卻能做出世上最好吃的芝麻餅，難道她不厲害？”
李明月話音未落，卓廷已搶道：“厲害，厲害！這是老夫十幾年來，吃過最好吃的芝麻餅！面脆油香，外酥裡嫩……”
秦氏：……
秦氏挽著他胳膊，不由深吸一口氣。
卓荃卻突然深施一禮，語中不乏誠摯：“李娘子之言，如醍醐灌頂，在下拜謝！”
李明月一時如丈二和尚，摸不著頭腦：“欸？”
卓荃便道：“在下年幼時，曾習庖丁解牛一文，頗有疑慮。庖丁十九年來解牛數千，其刀刃卻如新發於硎，遊刃有餘，此所謂庖丁之道，進乎技矣。在下從前不明白，區區解牛，當如何見道？今聞李娘子之言，原來道在稊稗瓦甓，無所不容。別說解牛，就是小小一塊芝麻餅，又何嘗不能見道？”
他感慨：“莊子誠不我欺！”
李明月：“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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