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舞醒來時,已是日高掛起。
迷迷糊糊才坐起,尚未睜開雙眼,便被李明月拾了朵帶露的海棠花,插在她散亂的髮間。
薛舞一懵,呆呆揉眼睛,卻見李明月自己鬢邊,也插了朵漂亮的小黃花:“……姐姐?”
“好看嗎?”
薛舞疑惑:“花,哪來的?”
李明月便笑:“方才外面有個賣花的女孩兒,跟你差不多年紀,挎著一籃子花枝。我看她說話挺有章法的,就連花跟籃子,一起買下啦!怎麼樣,是不是很好看?”
薛舞心中一警,想到臨別前卓慈鬼鬼祟祟地提醒她,千萬要打起精神,以防李明月心血來潮,再撿個可憐的女孩兒,到時候她們就更沒地位啦!
趕緊板著臉:“不好看!醜,特別的醜!”
李明月:“幹嘛?再這樣瞎說,姐姐會生氣的!”
薛舞便悶悶道:“好看……但你不許帶她走。”
李明月頗覺莫名其妙:“誰?”
薛舞:“就是那個賣花的女孩兒。”
李明月忍不住笑了,不明白這個年紀的小孩整日在想什麼:“人家有爹有媽,我帶她走做什麼?”
薛舞這才抬手,摸了摸髮間的帶露海棠,跟她商量道:“姐姐,我有父親,跟沒有也沒什麼兩樣。這一路,跟著姐姐一起,也見識了不少,不想再見他了。姐姐,我能不能就這樣跟著你?”
李明月一愣:“是想姨媽了嗎?”
薛舞搖頭:“想,也不想。孃親死後,是姨媽一手將我拉扯大,錦衣玉食,遮風擋雨。我敬重姨媽,但有時候也會想,如果沒有我,是不是孃親不會死,姨媽也不必那麼辛苦?”
李明月問她:“讀過莊子嗎?有句話叫,子非魚,安知魚之樂?你不是她們,怎知她們不是心甘情願呢?”
薛舞悵然若失:“我不知道!但我想孃親活著,想姨媽不要那麼辛苦,也想大家不要老把我當成長不大的孩子。姐姐,跟著你的這些日子真的好快活,我不想走了,也不想知道阿耶是如何看待我了。”
李明月卻道:“那是因為,你遇到的是我,我是個好人!”
若是旁人說這樣的話,薛舞牙尖嘴利,定要嘲笑她王婆賣瓜自賣自誇,哪有說自己是好人的?
但這話是李明月說的,所以薛舞只默默聽了,低頭不語。
“你也知道碧波鎮近來發生的事。倘若遇到任何一個心懷惡意之人,以你的年紀與相貌,必定比那些被擄的女子還要悽慘,說不得被賣到千里之外,這輩子再見不到姨媽了。”
李明月又道:“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,其實早在呂屋山的時候,我們已知曉你姨媽是何人了。”
薛舞一訝:“什麼?”
李明月:“琢州鳳屏嶺的薛冰薛寨主,對不對?”
薛舞眼中閃過明顯的驚慌:“是……姐姐!你別送我回去!”
李明月雖也覺得這孩子倔強得很,提起家事,簡直是柴米油鹽一樣都不進。不由道:“要是想送你回去,早在呂屋山,就該讓你姨媽過來,把你帶走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