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對他而言不是壞事。
一個人若總是怕他，許多話便不會說得徹底，趙書晴這樣的人，越是覺得安全，越可能露出更多本事。
蘇昌河要的，正是她在放鬆之後的判斷，他也不指望趙書晴全心全意為暗河謀劃。
可是她需要活得安穩，需要在族人尋來之前有一個相對安全的落腳處。
暗河能給她這份安全，她在一定範圍內回報，這就夠了。
畢竟利益往來，比空談情義要安穩得多。
趙書晴重新坐下，將兩冊話本放在手邊，沒有立即翻開，而是繼續看剛才那本地方誌。
蘇昌河掃了一眼，書頁上記著南安周邊的水路、商道、田賦與舊年災情。
他神色微動：“趙姑娘對這些也感興趣？”
趙書晴沒有隱瞞：
“我初來外界，很多事情都不清楚，又不知道要在這裡住多久。”
“總要先知道這裡的人怎麼生活，官府如何收稅，商路往哪裡走，哪一帶富庶，哪裡又多災。”
白鶴淮在旁邊吃著點心，含糊道：“你看這些做什麼？又不當官。”
趙書晴神色平靜：
“不當官也要活著，人要吃飯，要花錢，要避禍，地方誌裡寫的不只是地名，這就是一座城的具體情況。”
白鶴淮看著好姐妹眨了眨眼：“有嗎？”
趙書晴點頭：“有，靠水的地方，生意多，來往人雜，訊息流得快，山多路險的地方，容易藏匪，也容易藏人。”
“田地肥沃的地方，官府盯得緊，災荒頻發的地方，流民和黑市都不會少。”
“如果一個地方商稅過重，但是商鋪繁盛，說明背後有大戶撐著。”
“如果衙門文書上說太平無事，茶館裡卻是人人抱怨米價，那就要小心了。”
白鶴淮聽得一愣一愣，覺得自己姐妹好厲害。
蘇暮雨分藥的手也停了一瞬。
蘇昌河眼底笑意更深了些，只是眼光流轉間又添了些別的意味。
趙書晴說得隨意。
這些東西，江湖人不是完全不懂，只是不有人會這般去看。
暗河查訊息靠的是蛛影，靠的是人命堆出來的暗線，趙書晴卻像是在用另外一種方式拆解這世道。
她不看某一個人，而是先看一座城。
蘇昌河忽然覺得，自己那兩本故事書買得很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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