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桶裡的水溫恰好,靈泉水兌進去之後,暖意從皮膚一點一點滲進骨縫裡,予芙靠在桶壁上,熱氣蒸得她臉頰泛紅,腦子卻比剛才清醒了許多。
她終於確定了。
龍捲風那個吻,落在額頭上的一下,她分明感覺到了帶著剋制的鄭重。
明顯不像是對已經成年,且沒血緣晚輩的態度。
這段時間她不是沒感覺。
龍捲風看她的眼神變了,從最初的溫和慈愛,慢慢染上了一些別的什麼。
相處的細節一件一件細碎地堆起來,她只是還不敢確定罷了。
從她被帶回這間飛發鋪。
信一那少年人初見情竇的歡喜,來得乾乾淨淨,猝不及防。
那會兒予芙剛十四歲,信一自己也不過十七,隔三差五就往她跟前湊,端湯送水,嘴上逗她兩句眼睛卻不敢多看她。
那份心動滾燙又直白,像一把剛擦亮的火苗,燒得快,耀眼得很。
可少年人的骨血裡除了那點兒女情長,還有大半盛著江湖意氣、兄弟情義。
那些東西和他是一塊兒長出來的,遠不是剛起的心動壓得過的。
果然,自打陳洛軍進了城寨,信一往外跑的時間就越來越多。
白日里帶著新兄弟認路吃魚蛋看熱鬧,夜裡也常常很晚才回來,有時候天快亮了才聽見樓下開門的聲音,嘴裡哼著不知哪間廟街歌廳淘來的曲子。
予芙從窗戶往下看過,四個年輕人從巷口拐進來,信一走最前面,陳洛軍跟在後頭,十二踮著腳搭著四仔的肩膀,幾個人影子拖得長長的。
信一依舊待她好,依舊叫她乖乖,只是那股黏著勁兒卻散了。
予芙知道這是正常的,甚至暗暗鬆了口氣。
她是真心把信一當哥哥的,他對予芙也是真心的好,是一個非常合格的兄長。
但她對他真的沒有男女之間的念頭。
可對龍捲風……
予芙把手從熱水裡抬起來,掌心貼著自己發燙的臉頰。
想到了那些被他抱上樓的夜晚,想到了他伏在她背後給她渡內力時沉穩的呼吸,想到了那個落在額頭上的吻。
那幾下羞紅的臉,每次心口偷偷加快的跳,都清楚地擺在她面前,這就是一種答案。
她把手沉回水裡,閉了閉眼。
熱氣拂過眉眼,心裡亂了一會兒,又慢慢靜下來。
泡了一會兒,予芙拿起浴桶邊的電話,撥了樓下的號碼。
她想清楚了,既然心裡有了答案,她就從來不是那種迴避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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