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九願意給一句承諾，還有一絲敬畏之心留在這兒。
留著他，總比放一群亂鬨鬨的餓狼進來要好。
龍捲風側了側身，讓開一半巷口：“走。”
王九弓著腰從他身邊走過去，腳步又快又輕，像一隻從貓嘴裡逃出來的野貓。
他穿出巷子的時候後背繃得很緊，一直走到城寨的邊界線才慢下來。
身後暴力團剩下的人三三兩兩地跟了上來，王九走在最前面，沒有回頭。
可走到城寨出口的時候，他忽然停住了腳步。
他轉過身，往飛發鋪的方向看了一眼，隔著幾棟樓和幾條晾滿衣服的巷子，他其實看不見那間鋪子，可他的目光落在那個方向上，停了好幾秒。
那個坐在蒲團上抬眼看他的小姑娘，那間精緻的、跟整座城寨格格不入的臥室，那雙乾淨得像沒沾過灰的眼睛。
他記得她的臉，記得她和他對話時的從容，也記得她最後一拳砸在大老闆身上時，那股跟他想象中純潔、溫柔完全不相符的、沉甸甸的力道。
他嘴角扯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。
她是巨龍守護的公主，一塵不染的，跟他是兩個世界的人。
這一眼看過，他這條爛命裡偷到的一點念想就徹底收住了。
他轉過身去，把衣領豎起來，往城寨外面黑沉沉的街面上走去，步子比剛才快了許多，再沒有回頭。
他還要去接收大老闆的勢力，沒空想東想西。
龍捲風回來的時候，飛發鋪裡已經安靜下來了。
予芙還坐在那張椅子上，姿態和方才沒什麼兩樣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像一隻被擺好的洋娃娃。
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，臉上還掛著半道灰痕，大約是方才奔逃時蹭在鐵皮門上的鏽跡，斜斜地從顴骨拉到下頜，在白淨的臉蛋上格外顯眼。
龍捲風走到她面前，彎下腰，手臂從她背後攏過來，結結實實地把她箍進了懷裡。
力道很大，緊得近乎失態。
予芙被勒得胸口一緊，沒掙，只把臉埋進他肩窩裡，聞見他身上混著煙味和風塵的氣息。
她悶悶地說了一句：“阿祖，我想洗澡。”
龍捲風整個人鬆了一瞬，像是被她這句話從什麼極深的漩渦裡撈了上來。
他鬆開她，低頭看了看她那張仰起來的臉，拇指擦了一下她臉上的灰痕，擦不乾淨，反而把灰暈開了一片。
他笑了一聲：“好。我去準備。”
二十分鐘後，浴桶已經在予芙臥室裡擺好了，熱水注了大半，蒸氣氤氳著浮上來。
龍捲風抱她上樓，手臂抄過膝彎和後背的時候輕飄飄的，像接一片葉子。
他低頭看了她一眼，嘴角翹著，不知在笑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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