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錄越接近現在,字跡越密。
她辦第一樁外勤時受過什麼傷,哪一晚沒有吃飯,練刀後左手會抖多久,都被寫在紙上。湖底案歸來那日,下方多了一句。
她在祖庭知道黑石藏處,也知道盤花海礁。她不願說,暫時不問。若她準備獨自去,先攔住海樓,再攔住她。
蘇彌盯著那句話,耳邊開始發悶。屋外掃地聲、木箱聲、廚房的鍋蓋聲全被隔遠,只剩自己的呼吸撞在胸口。
她往後翻了一頁。
昨夜的日期寫在最上方。
查盤花海礁水道至子時,喝過兩杯茶,吃了半個橘子。困時仍壓著地圖,醒後多半會說脖子疼。外衫已經給她,今日記得換一件。
頁面末尾還有一行,落筆比上面的字慢,墨色停頓過幾次。
她近來總在數日子,也總盯著我與海樓。若她怕失去什麼,至少可以告訴我們。三個人一起擔,總能輕些。
蘇彌把筆記本合上,後背抵住床沿。
系統面板在眼前彈開,數字一路越過八十、九十,停在一百零七。她抬手壓住耳朵,掌心仍擋不住血流帶來的聲響。
本子被她抱在懷裡,邊角壓過手腕。幾年前的藥味、雷夜的燈、每次遞到面前的梅子,全從紙頁中翻了出來。
她原以為張海俠記這些,是出於探員的習慣。他會記錄黑石溫度,記錄祭紋走向,也會把每個傷者的症狀寫入卷宗。
可她戴了九日的髮帶,不屬於案卷。
她夜裡把藥倒進哪隻花盆,也不屬於檔案。
那些年她追著系統提示計算心跳值,將每一次牽手和擁抱寫進賬冊。張海俠坐在另一扇窗下,記下她咳了幾聲,吃剩幾顆魚丸,哪次受傷後還在逞強。
她的賬頁上全是數字。
他的紙上全是她。
蘇彌把本子放回櫃中,按照原來的位置壓在書冊下面。褪色布條露出半寸,她又拉開櫃門,將它往裡送了一些。
灰塵被掃回床底,木箱也挪回水痕前。每件東西都回到原處,唯獨她坐在地上,膝蓋抱在胸前,半天沒有起身。
門外傳來腳步。
張海俠抱著修補好的祭文走過長廊,在另一間書房停住。蘇彌屏住呼吸,等到腳步離開,肩背才貼回床沿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髮帶。今日系的仍是紅色,布邊已經用舊。張海俠昨夜坐在窗邊時,目光曾在這裡停過。
系統數字還懸在面板上,不肯消退。
【宿主心跳已破百,可惜物件不在場,無法收錄。】
蘇彌抬手捂住臉,額頭抵在膝上。
“你給我閉嘴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