漱芳齋內的歡聲笑語、安穩熱鬧，與坤寧宮的沉鬱冷寂遙遙相對。
屋內內歡聲笑語尚且未歇，宮外便傳來一陣整齊有序的腳步聲，伴隨著太監清亮的唱喏：“皇上賞賜到——！”
眾人聞聲齊齊轉頭望去。
只見總管太監領著一隊人手有序走入殿中，身後跟著數十名捧盒宮女、抬禮內侍，一隊人進退有度、規制嚴謹。
各色精緻貴重的賞賜琳琅滿目，層層疊疊擺滿正廳：璀璨生輝的珍珠串鏈、溫潤通透的整塊珊瑚、成色絕佳的翡翠玉器、精工雕琢的玉佩擺件，還有各式鎏金器具、雅緻古玩、綾羅綢緞、精巧首飾小玩意，件件精緻華貴、價值不菲。
一時間，嶄新雅緻的漱芳齋正廳，瞬間被滿堂珍寶襯得愈發富麗堂皇、熠熠生輝。
小燕子哪裡見過這般陣仗。
往日混跡市井江湖，她見過最體面的便是梁府官宦人家的陳設，可眼前這些御賜珍寶，比起梁大人府邸的物件，不知要珍貴精美多少倍。
她滿臉新奇，一雙眸子亮晶晶的，穿梭在滿堂賞賜之間，左看看右摸摸，滿眼驚歎，忍不住一把拉住身旁紫薇的手，語氣雀躍又純粹：“紫薇紫薇！你快看！好多東西我從來都沒見過！也太好看、太精緻了吧！皇上也太捨得給我們東西了！”
紫薇溫柔看著滿眼歡喜的小燕子，輕輕頷首，目光掃過滿堂御賜物件，心底滿是感念，輕聲感慨：“皇阿瑪日日操勞國事，整日為天下百姓、朝堂政務費心勞神，已然這般忙碌，卻還時時惦記著我們，特意為我們準備這麼多賞賜，事事周全。改日我們親手做些好吃的點心吃食，好好報答皇阿瑪的疼愛才是。”
小燕子用力點頭，一臉認真：“對對對！一定要好好報答皇上！我親手做，保證做得最好吃！”
兩人正低語閒談間，總管太監再度回身，領著四名小太監、兩名年輕宮女穩步走入殿內，躬身恭敬回稟：“兩位格格，奴才奉皇上旨意，特意挑選了這四名太監、兩名宮女，往後常駐漱芳齋，專門伺候兩位格格的日常起居、出入起居。”
話音落下，四名太監兩名宮女齊齊屈膝跪地，姿態恭謹卑微，聲音整齊劃一：“奴才（奴婢）給還珠格格、明珠格格請安，格格吉祥！”
六人規規矩矩伏跪在地，禮數週全、不敢抬頭，姿態恭順至極。
小燕子這輩子素來隨性平等，街頭市井人人皆是並肩而立，從未被人如此大禮跪拜，一時間渾身不自在，慌忙上前就想伸手去扶，語氣急切又真誠：“哎呀你們快起來快起來！別跪別跪！好好的人幹嘛動不動就跪著呀！”
地上六人聞言，紛紛面面相覷，眼底滿是惶恐遲疑，身子微微顫動，卻無一人敢起身。
宮中規矩森嚴，跪拜主子乃是本分，萬萬不可隨意起身，稍有不慎便是僭越重罪。
爾泰見小燕子全然不懂宮中尊卑規矩、鬧出窘迫，連忙上前一步，溫聲開口耐心解釋：“小燕子格格，你就別難為他們了。深宮尊卑有序、禮法森嚴，他們身為宮中奴才，跪拜主子是最基本的規矩本分，若是貿然起身，便是失儀，是要受責罰的。”
小燕子聞言依舊滿臉不解，眉頭微微蹙起，心底萬般不適，直白問道：“可是他們也都是爹孃生養的呀！都是活生生的人！若是他們的爹孃看到自己的孩子跪在別人面前，不知道有多心疼、多難過！再說了，我記得有句老話，叫什麼黃金來著？”
紫薇見狀，無奈又溫柔地適時補充：“是男兒膝下有黃金。”
“對對對！就是這句！”
小燕子眼睛一亮，立刻接話，眼神坦蕩赤誠，“既然男兒膝下有黃金，那女子也一樣！大家都是人，生來平等，憑什麼要動不動下跪行禮、卑躬屈膝呢？”
這一句“大家生來平等”，簡簡單單七個字，直白通透，衝破了深宮數百年的尊卑桎梏，瞬間讓殿內眾人皆是一怔，齊齊愣住。
滿堂一瞬寂靜。
所有人都未曾想過，一個民間出身的格格，竟敢說出這般驚世駭俗的話語。
片刻後，班傑明最先回過神來，碧色眼眸盛滿讚許，笑著上前開口：“小燕子格格，你這句人人平等，我十分贊同。在我的國家，便是這般道理，眾生平等、男女平等，無人天生卑賤、無人註定尊貴。”
可他話音一轉，連忙正色提醒，語氣帶著真切擔憂：“只不過這話在你們大清朝、在這座皇宮裡，是萬萬行不通的！你心裡這般想便罷，千萬不可在外隨意言說，小心禍從口出，連累自身！”
小燕子一聽“禍從口出”，瞬間被嚇得一激靈，連忙雙手抱住自己的腦袋，睜圓了大眼睛，緊張兮兮地追問：“這麼嚴重？就說一句人人平等，就要掉腦袋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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