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燕子不疑有他，十分乖巧地往前湊了湊身子。
甄嬛順勢微微傾身，目光掠過她的眉眼、下頜，最後不著痕跡地落在她的肩背衣襟之間。
她指尖微頓，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，裝作打量容貌的模樣，輕聲隨口問道：“你這肩背看著利落好看，平日裡練功磕磕碰碰，想必落下不少舊傷吧？”
“是有點小疤！”
小燕子大大咧咧毫不在意，隨口答道，“摔多了就習慣啦，身上到處都是小傷痕，皮糙肉厚的，不礙事！”
甄嬛眸光微沉，機會已然送到眼前，她溫聲笑語，順勢開口：“還是要慎重，年少筋骨柔韌，些許小傷無礙。今日殿中無外人，你且稍稍褪下肩頭外衣，讓哀家看看，可有傷到筋骨的舊疾，也好讓晴兒取些上好的御賜藥膏給你敷上，免得日後落下病根。”
小燕子一聽有些害羞，雖然大家都是女子，哪有沒見過幾次面就脫衣服的。
聽老佛爺如此說，晴兒也便去取藥膏了，雖然她心裡也很疑惑老佛爺的作為，但想到昨日小燕子捨身救她們，以為是老佛爺想要報這個恩。
一旁的紫薇卻皺起了眉，如若她沒記錯，今日清晨在漱芳齋內，她親眼看見小燕子肩背有枚飛鳥胎記！
老佛爺這是何意，就這麼巧剛好想看那有胎記的地方。
紫薇心頭疑雲重重，緊繃心絃，卻不敢當場顯露半分異樣，只能垂首靜立。
小燕子雖然有點害羞，但只當老佛爺真心疼惜自己的傷勢，也就爽快答應了：“多謝老佛爺關心！”
說罷，她便抬手，輕輕將肩頭的旗裝衣襟微微滑落，露出一片瑩白細膩的肩背肌膚。
那一枚鮮紅欲滴、紋路清晰、展翅欲飛的飛鳥胎記，赫然清晰呈現。
甄嬛目光驟然定格在那枚胎記之上，呼吸瞬間微滯，心底所有的疑慮、猜測、揣測，在這一刻盡數落地，轟然炸開！
一模一樣的飛鳥形態，一模一樣的鮮紅色澤，一模一樣的位置！
是她。
真的是她！
她當年那個被人說成夭折、實則被人暗中調換、流落民間的寶貝女兒！
甄嬛端坐椅上，指尖死死攥緊扶手，極力剋制著手心的顫抖，剋制著眼底翻湧的淚意與狂喜，面上依舊維持著端莊溫和的神色，不敢有半分失態，生怕嚇到眼前失而復得、顛沛半生的孩子。
一旁的晴兒敏銳察覺到老佛爺瞬間凝滯的神色，眼底驟然濃烈的情緒，心底雖有疑惑，但默默守在一旁。
小燕子半點不知太后心底驚濤駭浪，還笑嘻嘻地轉頭問道：“老佛爺，是不是都是小傷疤，一點都不嚴重的！”
甄嬛抬眸望著她明媚純粹的笑臉，心口又酸又疼，百感交集，千言萬語堵在喉頭，最終只化作一句極輕極柔的回應：
“無礙，無礙……很好，太好了。”
那一枚鮮紅飛鳥胎記清清楚楚印在小燕子瑩白肩背之上，刻骨入眸，瞬間擊潰了甄嬛數十年來所有的隱忍與剋制。
她眼底翻湧著滔天酸澀與狂喜，心口又疼又麻，幾乎要控制不住泛紅的眼眶。
眼前這個鮮活熱烈的姑娘，果然是她當年在江南拼死生下、卻誤以為夭折的親生女兒。
原來孩子從未離世，只是流落民間、受盡苦難，顛沛流離長大，多少個深夜孤燈的思念，多少回江南空尋的落寞，在此刻盡數有了歸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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