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掀簾入殿,一眼便看見窗前神色沉沉、眼底藏著無盡心事的太后,心頭微緊,快步上前躬身行禮:“兒臣給皇額娘請安,深夜召見,皇額娘有何事?”
甄嬛抬眸,望著眼前的皇帝,壓下眼底翻湧的酸澀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:“哀家有重要的事跟你說。”
乾隆端坐側位,正色開口:“皇額娘但說無妨。”
甄嬛深深吸了一口氣,將白日里發生的事緩緩道出,字字沉重:“弘曆,白日慈寧宮請安,哀家找了個機會看過小燕子的後背,她那裡卻有飛鳥胎記。”
乾隆眸光驟然一凝,瞬間坐直身子,神色凝重:“皇額娘,與當年那枚胎記是一模一樣的?”
“是一樣的。”
甄嬛指尖微顫,眼底終於洩出半分隱忍的淚光,“與哀家當年在江南生下的孩兒的胎記,一模一樣,哀家不會記錯的。”
乾隆心頭巨震,縱然早有猜測,此刻得了太后親口證實,依舊心神激盪、難以置信。
“這麼說……小燕子真的是……”
“是哀家與允禮的孩子。”
甄嬛接過話頭,語氣篤定,帶著半生的悵然與愧疚,“當年江南生產,穩婆、郎中異口同聲告知孩兒夭折,哀家心神大亂、憂心允禮安危,又逢宮中大亂、局勢緊迫,只能忍痛草草安葬,匆匆回宮。”
“如今細細回想,處處皆是破綻。那所謂的夭折,從頭到尾,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!”
乾隆眼底波瀾驟起,瞬間理清所有脈絡,眉頭緊鎖,沉聲開口:“也就是說,當年有人刻意調換小皇妹,製造夭折假象,將她偷偷抱走,流落民間,讓她顛沛流離數十年,吃盡人間疾苦!”
“具體發生了什麼,哀家無從得知,目前看來是這樣的。”
甄嬛點頭,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,“哀家看著小燕子,總覺得眉眼風骨、性情韌勁,既像允禮,又像年少的我。如今胎記印證,所有巧合都不是巧合,所有相似皆是血脈親緣。”
“她自幼無依、漂泊市井,住過尼庵、混跡市井,吃盡苦頭、受盡冷眼,皆是因為當年那場陰謀。是哀家虧欠她,是哀家沒有護住她。”
看著太后滿目愧疚、強忍淚光的模樣,乾隆心頭酸澀難當,連忙出聲安撫:“皇額娘切勿自責,當年局勢兇險、身不由己,絕非您的過錯。若真有人暗中作祟、刻意加害皇家血脈,朕必定徹查到底,絕不姑息!”
甄嬛抬眸望向他,眼神鄭重懇切:“弘曆,此事隱秘重大,牽扯先年舊案、牽扯果郡王,萬萬不可聲張。如今允禮依舊下落不明,若是小燕子身世曝光,朝野必定動盪,有心人定會藉機生事,拿她的出身大做文章,置她於死地。”
“朕明白。”
乾隆神色肅穆,鄭重頷首,“此事關乎皇額娘清譽、關乎十七皇叔、關乎小妹性命,朕定然嚴守秘密,暗中徹查,絕不外洩半分風聲。”
他稍作停頓,眼底滿是後怕與荒誕,想起這些日子的種種,忍不住輕嘆:“兒臣如今回想,只覺荒唐至極。這段時日,小燕子日日喊朕皇阿瑪,一口一聲恭敬乖巧,如今真相大白,她竟是朕的親妹妹……簡直是天大的烏龍。”
甄嬛聞言,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笑意,酸澀中帶著一絲失而復得的溫柔:“這便是血脈天意、命中註定。兜兜轉轉,她終究還是回到了紫禁城,回到了我們身邊。”
“皇額娘放心。”
乾隆神色堅定,語氣懇切,“朕儘快查明當年事情的來去,讓小燕子早日認祖歸宗,早日回到皇額孃的身邊。”
甄嬛微微頷首,眼底滿是託付與希冀:“哀家此生別無所求,只希望這孩子能平安無憂。”
“朕明白。”乾隆起身躬身,鄭重應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