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嬛看著眼前滿腹委屈的小燕子，聽著她小心翼翼的疑問，心底密密麻麻全是疼惜。
二十年的漂泊苦楚，全都壓在這孩子單薄的肩上。
一想到自己的骨肉在市井泥濘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，甄嬛心口便像是被利刃反覆撕扯，酸澀愧疚鋪天蓋地席捲而來。
她再也剋制不住心緒，上前一步，伸手緊緊將小燕子攬入懷中.
“我的孩兒……”
甄嬛聲音哽咽，壓抑多年的淚水終是滾落，“你沒有做夢，這一切都是真的，你有家人了，你有娘，有兄長，有整座紫禁城為你撐腰。你再也不是無依無靠的孤兒了。”
她埋首在小燕子髮間，語氣裡全是自責與愧疚：“是孃的錯，是娘對不起你。娘從來沒有想過拋棄你半分。這些年娘沒有去找你，不是不願，是娘根本就不知道你還活著，我萬萬不敢想，上天竟給了我一場天大的玩笑，我的孩子，竟然還好好活在世間！”
“是娘當年大意，才讓你孤零零流落民間二十年，吃苦受累、無人庇護。我的寶貝……這些年，娘沒有一日睡過安穩覺，日日牽掛著你，夜夜愧疚難安。都是孃的錯，全是孃的錯啊……”
甄嬛抱著懷中鮮活溫暖的女兒，哭得隱忍又崩潰。
這麼多年，她心底始終鎖著一處無人知曉的死角，藏著她與允禮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戀，藏著她以為早已離世的孩子。
她從未敢奢望，冥冥之中，上天竟將她的孩子完好無損地還給了她。
眼前這鮮活明媚、熱烈純粹的小姑娘，眉眼輪廓、神態風骨，像極了當年風華絕代的允禮，那般相似。
小燕子感受著懷中之人極致的悲痛與自責，聽著她斷斷續續的哭聲，心底酸澀難忍，連忙抬起小手，輕輕一下一下拍著甄嬛的後背，笨拙又溫柔地安撫著她。
良久，甄嬛才漸漸收斂翻湧的心緒，慢慢冷靜下來，抬手拭去眼角淚痕，眼底依舊盛滿對女兒的無限疼惜。
小燕子從她懷中微微退出，眼底依舊帶著未乾的溼意，輕聲帶著疑惑問道：“可是，你怎麼就這般確定，我一定是你的女兒？萬一……萬一認錯了呢？”
甄嬛聞言，眼底漾開一抹溫柔淺淺的笑意，抬手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，眸光繾綣溫柔：“傻孩子，骨肉血親，血脈相連，是天底下最奇妙的緣分。第一次回宮見你，娘便覺得你格外熟悉，眉眼風骨，似曾相識，讓人心生親近。”
“而真正讓娘確定的是你後背那枚飛鳥胎記。”
小燕子渾身一怔，下意識抬手往後背摸去，眼底滿是驚愕。
甄嬛溫柔笑著，緩緩道出原委：“那日請完安，我假借檢視你舊傷的時候，目的就是為了確認你後背的胎記。那是你出生的時候，便有的，娘不會認錯，從那一刻起，哀家便徹底確認，你就是我的親生女兒。”
小燕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心底的疑惑解開大半，隨即又小心翼翼抬頭問道：“那，剛才，你提起我的父親……真的是先皇嗎？還有那懷胎五年的說法，天底下怎麼會有人在孃親肚子裡待五年才出生……我、我是不是個怪物？”
話音落下，她眼底掠過一絲不安。
甄嬛見狀，連忙抬手捧住她的小臉，溫柔拭去她臉頰殘留的淚痕，語氣鄭重又寵溺，輕聲安撫：“胡說！我的寶貝怎麼會是怪物？你是孃的心肝寶貝，是上天賜給娘最好的禮物，是大清最尊貴嫡公主。”
“小燕子，你只需牢牢記住一件事，你的皇室血脈毋庸置疑、千真萬確。你身上流淌著純正的愛新覺羅血脈，與你皇上兄長同根同源、骨血相親，不然你們的血又怎麼能融合在一起呢？”
“至於其餘種種，無需你煩憂。有孃親在，便無人敢質疑你的身份、無人敢非議你的出身、無人敢輕賤你的過往。孃親會傾盡畢生權勢、傾盡所有疼愛，護你一世安穩、一世尊貴，讓普天之下，無人再敢傷你半分。”
甄嬛溫柔，將所有隱秘盡數壓在心底。
她終究沒有道出允禮的名諱，沒有揭開那段塵封半生的愛恨糾葛。
那是上一輩的風月情長、宿命遺憾，早已掩埋在歲月塵埃之中，不必讓今生飽經苦難的女兒再沾染半分紛擾。
她的孩子已經受苦二十年，往後的餘生，只需安穩榮華、肆意隨心、被萬般寵愛，不必知曉前塵秘辛，不必揹負上一輩的愛恨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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