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著辛奴的一番勸慰，素素眸光微微閃爍，垂眸沉默不語。
心底的委屈與寒意，早已層層堆積。
夜華寵愛她，嘴上說著待她真心，可時至今日，從未給過她半分名分。
她如今在九重天，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順，藏著身孕小心翼翼度日，連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，也跟著她一起無名無分，生來便要揹負旁人的閒言碎語。
受了委屈無人撐腰，險些喪子也只能忍氣吞聲，這便是她義無反顧追隨夜華的下場。
辛奴將她眼底的落寞與不甘盡收眼底，趁熱打鐵繼續為她出謀劃策，字字句句都拿捏著她的心思：“素素，你心裡再委屈也得忍著。太子殿下心知白鳳九背靠青丘，牽扯太多，實在不好嚴懲，這才只能作罷。”
“你千萬不要憑著性子鬧脾氣、和太子殿下對著幹。太子殿下如今身在戰場、受制頗多，心底定然也煩悶壓抑，你若是再添矛盾，只會白白消耗你們的情分。”
素素緩緩點頭，聲音輕得近乎微弱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心裡清清楚楚，如今的自己，沒有家世、沒有靠山、沒有名分，根本沒有任性的資格。
見目的已然達到，辛奴不再多留，溫和開口道別：“你好好靜養歇息，我明日再來看你。”
說完，辛奴轉身退出寢殿，快步返回大殿覆命。
此刻的百花宮殿內，氣氛靜謐又凝滯。
素錦與東華帝君相對而坐，一靜一冷，無聲博弈。
素錦心底暗藏幾分煩躁。東華太過通透敏銳，總能看穿她的佈局，此人留在一旁，終究是變數，極易打亂她籌謀已久的全盤計劃。
她率先開口打破沉寂，語氣平淡疏離：“帝君，小帝姬我已然安然送回太晨宮。不知帝君還有別的要事？”
東華抬眸，清冷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，似能洞穿她所有偽裝與算計，語氣淡淡卻帶著十足穿透力：“本君無事，只是好奇，花神步步籌謀，到底想要做什麼。”
他緩緩開口，將所有疑點一一串聯，字字誅心：“你將凡人身世的素素帶上九重天，刻意促成她與夜華的情愫。又特意趁著夜華出征、分身乏術之際，將素素留在身邊。今日太晨宮一事，白鳳九莽撞推搡素素、動了龍胎，樁樁件件串聯起來，未免太過巧合。”
素錦面色平靜，眼底不起半點波瀾，佯裝全然聽不懂他的言外之意，從容回擊：“帝君多慮了。我不過是見素素身世可憐，真心想替她做主、護她周全。只是夜華顧全大局、不願深究，我一介旁人，縱然有心，也只能作罷。”
東華靜靜凝望著她，眸光深沉莫測。
他早已料到素錦絕不會坦誠相待，只是心中始終存著一絲疑惑。
他始終想不明白，素錦對他的敵意與戒備為何如此深重。難道僅僅是當年她初登九重天、受盡委屈之時，他未曾出手為她做主嗎？
見東華久久沉默、不肯離去，素錦無心再多做糾纏，語氣逐冷，逐客意味十足：“帝君若是沒有別的公事，還請先行回宮。”
可東華依舊紋絲不動，反倒閒適地抬手執壺，給自己緩緩斟了一杯清茶，漫不經心開口：“本君聽聞，素錦一族不少族人，盡數隨軍奔赴鮫人族戰場？”
素錦面色坦然，無半分異色，淡淡應聲：“我素錦一族世代為戰族，世代鎮守天族疆土，族人奔赴戰場，本就是分內之事，有何稀奇？帝君莫非是疑心我別有用心？”
東華輕抿一口熱茶，語氣清淡無波：“素錦一族滿門忠烈，世代為天族捨生取義，本君自然不會疑心。”
可“忠烈之後、捨生取義”這八個字，落在素錦耳中，卻無比刺耳、無比諷刺。
她素錦一族世代浴血、滿門殉國，拼儘性命守護的九天疆土，到頭來在諸天神仙眼中，不過是理所應當。
但凡她有半分私心、半分算計，便會立刻被扣上辱沒忠烈、辜負天道的罪名。何其可笑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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