寢殿之內,素錦垂眸看向素素枕邊那枚尚未收起的通靈銅鏡。
鏡面微光黯淡,早已沒了戰場那邊的動靜。方才營帳一眾將領集體發難、聯名上奏,連宋情急之下追出去阻攔,早已不見人影。
整場風波,落幕得恰到好處。
“上神放心。”
辛奴適時上前,雙手捧著一枚剔透的錄音石遞到素錦手中,眼底滿是穩妥:“方才戰場營帳所有將領的質問、三殿下的說辭,一字不落,盡數錄下,證據完好無損。”
早在千里之外戰火起、眾將開口發難的那一刻,辛奴便極為有眼力見,悄悄祭出錄音石,全程留存證據。
她深知自家上神從不吃虧,但凡有風波,必定要留後手、攥死把柄。
素錦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錄音石,淡淡頷首,轉頭看向床上面色慘白、虛弱無力的素素,語氣涼薄,字字問責:
“本神好心收留你,見你身世可憐,處處護你周全。此前連宋將你從百花宮接走,送往紫宸殿,本神從未阻攔,隨你心意。”
“夜華出征沙場,臨行前特意將你託付於我照看。我念著往日情分,破例應允,日日派人給你安胎調養、悉心照料。”
“可到頭來,戰場軍心大亂、太子重傷受創、全軍將士非議,所有罪責,反倒都成了本神的錯?”
素錦語氣清冷,不帶半分溫度,直接下達逐客令:“既然如此,這百花宮容不下你,你自行離開便是。”
素素僵在床上,渾身虛弱無力,瞬間懵了。
她腦子一片空白,滿心委屈茫然,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。
從頭到尾,她安安穩穩待在宮中養胎,從未招惹是非,戰場紛爭、眾將問責、連宋辯解,通通與她無關。
可素錦鐵了心要趕她走,半點解釋的機會都不給。
九重天偌大地界,她無依無靠,認識的人寥寥無幾,除卻素錦,便只剩遠在戰場昏迷不醒的夜華。
被趕出百花宮,她腹懷著孩子,根本無處可去。
素素張了張嘴,想要辯解求饒,可素錦眼神冷厲,壓根懶得聽她半句廢話。
她要的從來不是誰對誰錯,只是順勢將素素這個燙手山芋,徹底丟出去,撇清所有關係。
“來人,送客。”
素錦語氣決絕,沒有半分轉圜餘地。
一旁的樂胥見狀徹底急了。
她可以不在乎素素的死活,可絕不能不在乎她腹中的龍胎。如今夜華重傷昏迷、生死未卜,這是夜華唯一的骨肉,是她唯一的孫輩,萬萬不能再出半點意外。
樂胥顧不得和素錦置氣,連忙上前拉住素素虛弱的手,連忙開口解圍:“素素,你無處可去,便先隨本宮回寢宮休養。”
素素從未見過夜華的母妃,一時不知對方身份,虛弱抬頭,滿眼茫然:“你是誰?”
樂胥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厭惡,打心底瞧不上這個無名無分、攀附太子的凡人女子,卻依舊維持著表面溫和,語氣疏離道:“我是夜華的母妃,你喚我樂胥娘娘便可。”
這話分寸拿捏得極狠。








